蘇檀攥著褂子領口的手指收緊了一寸。
“你確定是賬冊？”
翠微搖頭，聲音壓得更低。
“不敢打包票。但那紙是訂在一起的，燒的時候一沓一沓往火裡丟，邊角翹起來我瞧見了，上頭有墨字。”
蘇檀鬆開褂子，把它擱在床沿上。
月光從窗紙破洞照進來，落在她手背上，她的指節微微泛白。
“你看見的時候，旁邊還有別人嗎？”
“有一個燒火的幫工，蹲在灶口那頭，離王婆子隔了半個院子。我估摸著那人沒留意，王婆子背對著他燒的。”
蘇檀在黑暗裡沉默了五六息。
翠微等不住了，湊近了一點。
“蘇姐姐，她要是把舊賬全燒了，你手裡那些劃痕不就對不上了？”
蘇檀的拇指碾過食指第二指節，指甲在繭皮上颳了一下。
“對不上的。”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趙嬤嬤在旬查的時候貼著我，王婆子在後院燒舊賬。一個堵前門，一個滅後路。這兩步是一起落的。”
翠微的手攥緊了圍裙角，指節在布料底下拱出幾道稜。
“那怎麼辦？”
蘇檀沒有馬上回答。
她走到方桌前，手掌撐在桌沿上，低頭盯著舊帕子底下那些看不見的劃痕。
三個多月的心血。五組資料。五十多道刻進木頭裡的記號。
現在王婆子在燒原始賬冊，等到舊賬全部化成灰，她手裡這些劃痕就失去了比對的根基。
她拿著一堆沒有出處的數字去找婉凝，婉凝憑什麼信？
憑她嘴上說的？
一個最底層的格格，拿不出原件，只有一張刻滿劃痕的桌面，告訴嫡福晉說廚房有貪墨——這不是揭發，這是找死。
蘇檀把手從桌沿上鬆開，轉過身。
“留證據這條路走不通了。”
翠微愣了一下。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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