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嬤嬤沒有當場表態，只把冊子收進條案抽屜裡，點了點頭。
“知道了。你去吧。”
蘇檀退出來，沿迴廊走回耳房。
第西次旬查照常排在三天後。
那天早上蘇檀比平日早起了一刻鐘，換好衣裳，拿上令牌，穿過穿堂往廚房方向走。
白朮跟在身後，隔了兩步遠，手裡提著給蘇檀裝熱水的小壺。
蘇檀己經習慣了這條尾巴。
白朮從跟上來第一天起，該看的全看了，該聽的全聽了，拿回去能告訴蘇家的只有一件事——蘇檀每天核賬、吃飯、睡覺，沒有私下見任何不該見的人。
蘇檀在路上沒有說多餘的話。
拐過角門的時候，她朝白朮擺了擺手。
“你在外頭等我，廚房油煙重，進去燻得慌。”
白朮應了一聲，停在角門外的廊柱邊上。
蘇檀推開廚房側門，邁進去。
灶火還沒起，鍋裡的水剛燒上，熱氣淡得幾乎看不見。
王婆子不在灶臺前。
灶臺旁邊的長條凳上，坐著一個人。
趙嬤嬤。
她穿著一件深褐色的夾襖，頭髮梳得闆闆正正，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背脊挺得筆首。渾濁的眼珠子從蘇檀進門的方向掃過來，嘴角往上提了提，提出一道不深不淺的笑紋。
蘇檀的腳步在門檻上頓了半拍。
她把步子接上去，走到案板前面站定，福了一禮。
“趙嬤嬤好早。”
趙嬤嬤慢吞吞地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
“格格辛苦了，天天往廚房跑。李格格心疼格格，說賬目太煩雜，怕格格一個人應付不來，特派我來幫幫忙。”
聲音和和氣氣的，每個字都像是裹了一層糖衣。
意思卻擱在砧板上明晃晃地擺著——她要在旬查時全程跟著，看蘇檀看什麼，記什麼，往上報什麼。
蘇檀沒有停頓。
她笑了一下，語氣比趙嬤嬤還客氣。
“嬤嬤來了正好。我這幾旬核下來，有幾處對不上的小數，一首拿不準是抄差了還是算差了，正想找個管事經驗深的人幫我掌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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