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得很慢，每一行都停下來默算。遇到差頭就抬起頭問趙嬤嬤一句“這處嬤嬤覺得正常嗎”，把趙嬤嬤的注意力牢牢釘在那些蘿蔔、醬油、鹽巴的碎數上。
趙嬤嬤看了半天，越看越放心。
蘇檀在看的全是雞毛蒜皮。
兩斤蘿蔔，半罐醬油，一包粗鹽的零頭。
趙嬤嬤不知道的是——真正有問題的第西頁和第七頁，蘇檀一指頭沒碰。
翻到那兩頁的時候，蘇檀的手指從頁面上方划過去，速度比其他頁快了一倍，目光也沒有停留。
趙嬤嬤的視線跟著她的手指走，什麼都沒注意到。
核完賬，蘇檀把冊子合上，和趙嬤嬤一起出了廚房。
趙嬤嬤在角門外和她道了別，轉身往東跨院方向走。
蘇檀目送她背影消失在穿堂拐角，才轉過身，朝白朮招了招手。
白朮小跑過來，遞上水壺。
“格格，裡頭怎麼樣？”
蘇檀接過壺喝了一口，聲音平淡。
“挺好的。趙嬤嬤幫了不少忙。”
白朮的眼睛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什麼都沒看出來，老老實實地應了一聲。
回到耳房，蘇檀關上門，坐到方桌前。
她兩手撐在桌沿上，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浮起來。
這一次旬查等於白做。
趙嬤嬤盯著她的全程，她根本沒法去碰第西頁和第七頁上那些真正致命的數字。
那兩頁的虛報金額加在一起，夠買下半間鋪子。
蘇檀把右手抬起來，用食指指甲在桌面舊帕子邊上重重劃了一道。
木頭在指甲底下發出一聲悶響。
趙嬤嬤今天來廚房不是巧合。
蘇檀加速旬查的動作被人看見了。
桂嬤嬤下的“每旬一查”指令傳到了李沅秋耳朵裡，李沅秋派趙嬤嬤首接貼上來，從根子上堵死了蘇檀挖證據的路。
李沅秋意識到有人在碰她的利益鏈了。
蘇檀把指尖從桌面上收回來，低頭看了一眼指甲下面的木屑。
她的手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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