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旬查，蘇檀選在清早。
廚房灶火剛起，熱氣裹著油煙從門縫裡往外竄，王婆子正蹲在灶臺邊撥火，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蘇檀站在門口，亮了亮桂嬤嬤給的令牌。
“王媽媽，福晉吩咐廚房改旬查了，往後每十天核一輪。今天先看這旬的採買、消耗和領用三本賬。”
王婆子的手在圍裙上蹭了兩下，站起來，臉上的笑擠得很用力。
“格格來得早，賬冊我這就拿。”
她轉身往架子那邊走，背影僵了一瞬，肩胛骨從褂子底下拱起來又壓下去。
蘇檀沒有追著看，低頭整了整袖口，在上次那張矮凳上坐下來。
王婆子抱了三本冊子過來，按順序攤在案板上。
“採買在最上頭，消耗在中間，領用在最下面。格格慢慢看，有什麼不清楚的儘管問。”
蘇檀翻開第一本，手指沿著每一行慢慢移動。
她沒有急。
第一頁看了兩遍才翻第二頁，遇到數字就停下來默算，嘴唇微微翕動。
王婆子在灶臺那頭剁蘿蔔，刀落在砧板上咚咚響，節奏比平常快了兩拍。
蘇檀核到採買冊第西頁，用指甲在一行數字旁邊輕輕劃了一道。
沒有出聲，沒有抬頭。
王婆子的刀停了一下，又剁起來了。
整整一個時辰，蘇檀把三本冊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合上最後一本的時候，她用桂嬤嬤給的那支禿頭鉛筆，在採買冊子的第西頁和第七頁各標了一處。
標註很小，寫在邊角上，不仔細看幾乎看不見。
王婆子湊過來，目光往冊子上掃了一眼。
“格格，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蘇檀把鉛筆插回冊子夾層裡，語氣平平的。
“有兩處小數對不上，可能是抄錯了。我標出來了，王媽媽有空核實一下就行。”
王婆子接過冊子，翻到標註的地方，臉上肌肉跳了一跳。
“哎呀，一準兒是小丫頭抄賬抄岔了，奴才回頭就改。”
蘇檀點了點頭，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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