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闆是曹順的同鄉，開一間賣廚房雜貨的小鋪子，安定門外的巷子裡。這種鋪子一年的流水撐死了幾十兩銀子。
但廚房虛報的差額，光蘇檀查出來的就有西十多兩。這還只是她能核到的部分，王婆子燒掉的那些舊賬裡藏著多少，誰也不知道。
幾十兩甚至上百兩的銀子，經一家小雜貨鋪子過手，然後消失了。
這不是一個管事婆子和一個採買小廝能吃下去的數目。
蘇檀把鉛筆擱在桌角，靠在椅背上。
虛報是廚房裡的事。
順昌號是府外的事。
從府內到府外，從採買到鋪子——這中間需要一個有權調動採買人選、有能力壓住賬目稽核的人。
王婆子沒有這個能耐。曹順更沒有。
能做到的人，站在李沅秋身後。
蘇檀的指甲掐進了食指的老繭裡，微微發疼。
她閉上眼，把這條線從頭到尾在腦子裡走了一遍。
採買虛報，銀子從廚房消耗的名目裡流出來。流出來的銀子經過順昌號，包裝成正常的雜貨買賣。然後從順昌號流向不明的地方。
這條線如果繼續往下查，查到陳老闆的上家、查到銀子最終的去處——那就不是後院宅斗的事了。
那是府外的利益交換。
蘇檀睜開眼，盯著桌面上的表格。
她能查嗎？
能。翠微可以繼續在漿洗房打聽，她自己可以從核驗表上繼續追蹤舊賬的痕跡。順昌號的進貨單如果還留在廚房的舊檔裡，調出來比對一下就能看出流水的真實規模。
但她不能查。
一個後院格格，對廚房的採買價格瞭如指掌己經到了極限。如果她連府外鋪子的銀兩流向都摸得清清楚楚，嫡福晉會怎麼想？桂嬤嬤會怎麼想？
胤禛會怎麼想？
蘇檀的拇指碾過食指第二指節，指甲在老繭上刮出細微的聲響。
一個包衣格格知道的東西越多，疑點就越大。
她己經因為“德妃的人”這個標籤被孤立了三天。如果再被人發現她在追查府外的銀兩去向——那就不是流言的問題了，那是“你到底替誰做事”的問題。
誰都會問。婉凝會問。桂嬤嬤會問。
胤禛一定會問。
蘇檀把表格收起來，摺好，塞進匣子底層。
這條線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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