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婆子上任半個月，廚房的事順當了不少。
蘇檀每旬核驗都能拿到一本字跡端正、條目清晰的流水冊子，進貨、消耗、領用三欄分列，經手人簽押齊全，比王婆子時期乾淨了不知多少倍。
但第三次旬查之前，蘇檀發現了一件事。
她站在穿堂拐角的陰影裡，目光落在劉婆子後頸正上方。
那幾個灰白色的字在晨光裡浮動，邊緣模糊，筆畫忽明忽暗，像是有人拿溼布在碑面上來回擦。
上個月第一次看見的時候，那兩個字穩穩當當——“善終”。
現在那兩個字的輪廓在抖。
蘇檀收回目光，轉身回了西跨院。
她坐到方桌前，拇指碾上食指第二指節，指甲在老繭上來回颳了兩遍。
批註不穩定，意味著劉婆子的命運正在被什麼東西攪動。
什麼東西？
誰在攪？
三天後，第三次旬查。
蘇檀坐在廚房後院的條凳上，翻開劉婆子遞過來的新冊子。
劉婆子站在灶臺邊上，圍裙系得整齊，手裡攥著一塊抹布。
和前兩次一樣的站姿，一樣的圍裙，一樣的抹布。
但態度不一樣了。
蘇檀翻到第二頁，指尖點在一筆採買記錄上。
“這筆幹辣椒的數目和上旬差了三斤，什麼緣故？”
劉婆子搓了搓手裡的抹布，嗓音比上次含糊了一點。
“最近灶上用得多，入冬了嘛，各院要的辣湯比往常勤快些。”
蘇檀點了點頭，往下翻。
翻到第五頁，她的手指又停了。
“這一筆鹽的領用沒有簽押。”
劉婆子愣了一下，湊過來看了一眼。
“哎呀，是奴婢忘了。那天忙得腳不沾地，鹽缸見了底，趕著補的，回頭就忘簽了。”
蘇檀沒抬頭，繼續翻。
翻到最後一頁，她合上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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