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坐下，還沒來得及說話，一道粉色的身影就翩然而至。
“厲隊長，陸姐姐，原來你們在這裡呀！”鄭雅馨端著一杯香檳，臉上帶著甜美的笑容，很自然地就想在厲衍旁邊的空位坐下。
陸妍端起面前侍者剛送來的果汁，輕輕抿了一口，在鄭雅馨坐下之前，狀似無意地挪動了一下位置，恰好佔據了那個空位，然後拍了拍自己另一側的位置，對鄭雅馨微笑道：“鄭小姐，坐這邊吧，這邊光線好。”
鄭雅馨動作一僵，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但還是依言坐到了陸妍旁邊，中間隔了一個位置。“陸姐姐真體貼。厲隊長，我看您都沒怎麼喝酒，是不喜歡這裡的酒嗎？我讓人給您換一杯？”她試圖越過陸妍，直接和厲衍搭話。
“他胃不太好，醫生叮囑要少飲酒。果汁就很好。”陸妍再次微笑著接過話頭，將一杯鮮榨果汁推到厲衍面前，動作自然流暢，語氣溫柔卻不容置疑，“阿衍，喝點這個，解解乏。”
厲衍配合地端起果汁，對鄭雅馨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依舊惜字如金。
鄭雅馨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但很快又調整好表情，嬌聲道：“原來是這樣啊，那厲隊長更要好好保重身體了。我爸爸常說，像厲隊長這樣為國效力的人才，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呢。”她頓了頓，又看向陸妍，故作好奇地問：“陸姐姐，聽說你在軍方研究所工作？好厲害呀！平時都研究些什麼呀？是不是特別神秘？”
“都是一些基礎性的技術支援工作，沒什麼神秘的。”陸妍四兩撥千斤，隨即巧妙地將話題引開，“倒是鄭小姐，聽說你在總政文工團？上次你們團的那場慰問演出反響很好，舞跳得真不錯。”
提到自己的專業，鄭雅馨臉上露出幾分自得：“陸姐姐過獎了，就是一點業餘愛好。不過我最近也在努力進修，希望以後能有更好的發展。”
鄭雅馨顯然不想放棄和厲衍接觸的機會，幾次三番想把話題往厲衍身上引，詢問他的“英雄事蹟”，或者表達“崇拜”之情，都被陸妍或輕描淡寫，或巧妙攔截，始終沒能和厲衍單獨說上幾句話。
終於，鄭雅馨似乎有些按捺不住了，她看了一眼厲衍放在旁邊小几上的空杯子，忽然起身道：“哎呀，厲隊長的果汁喝完了，我再去幫你拿一杯吧！”說著，就要伸手去拿杯子。
陸妍卻先一步拿起了杯子，微笑道：“不用麻煩鄭小姐了，我去就好。你是今天的小壽星，怎麼能讓你動手。”她起身，對厲衍柔聲道：“阿衍，你陪鄭小姐聊會兒，我馬上回來。”
鄭雅馨看著陸妍離去的背影，咬了咬下唇，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但當她轉過頭，看向厲衍時，卻發現厲衍已經拿出了那個從不離身的加密通訊器，正在低頭快速瀏覽著什麼，神色冷峻，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顯然沒有任何要和她“聊會兒”的意思。
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敢貿然打擾，只能悻悻地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襬。
陸妍並沒有真的去拿飲料，而是走到一個相對隱蔽的角落，快速用自己攜帶的微型通訊器給杭俊峰發了一條加密資訊：“查驥風資本馮驥，及其與鄭昌明的具體關係，越快越好。”
傳送完畢，她又觀察了一下宴會廳的情況。鄭昌明還在和馮驥等人談笑風生，似乎完全沒注意到自己女兒這邊的小插曲。但陸妍注意到，馮驥的目光，似乎有意無意地朝厲衍所在的方向掃過幾次，雖然很快移開，但那眼神中的打量和評估，絕非普通商人的好奇。
她端起一杯侍者托盤上的香檳，輕輕晃動著，清澈的酒液在杯中盪漾。看來，這場生日宴，來的人都要查一下。鄭雅馨的小心思不足為慮，但鄭昌明和馮驥這些人背後可能牽扯出的東西，才是需要警惕的關鍵。
就在陸妍思索之際，厲衍那邊似乎收到了什麼緊急訊息，他眉頭驟然鎖緊，快速回復了幾個字，然後收起通訊器，起身朝陸妍走來。
“妍妍，我們該走了。”厲衍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絲急迫。
陸妍心領神會，沒有多問，放下酒杯，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對不遠處正眼巴巴望過來的鄭雅馨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鄭小姐，抱歉，阿衍突然有些緊急軍務需要處理，我們得先告辭了。再次祝你生日快樂，玩得開心。”
鄭雅馨臉上的失望幾乎掩飾不住，但還是強笑著：“啊……這麼急啊？那……厲隊長，陸姐姐，你們慢走。”
厲衍只是對她點了點頭，便帶著陸妍，在鄭昌明注意到之前，迅速離開了宴會廳。
坐進車裡，隔絕了外面的浮華與喧囂，厲衍才沉聲對陸妍道：“姜年醒了，但情況不太好。老吳還在搶救。另外……”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杭俊峰剛傳來初步分析結果，襲擊姜年他們的新型水下單位，其能量核心和部分傳動結構，與我們在波塞冬和惡魔島繳獲的諾亞方舟技術，有高度相似性，但更先進。而且，其裝甲材料和隱形技術，與我們資料庫裡記錄的一種……理論上還處於實驗室階段的特種合金和能量吸收塗層，特徵吻合度超過80%。”
陸妍倒吸一口涼氣：“你的意思是……”
“我們內部，可能不止有內鬼那麼簡單。”厲衍的聲音冷得像冰，“有人，把我們最前沿的、尚未投入實戰的實驗室技術，洩露給了諾亞方舟。而這些東西，理論上，只有極少數高層和核心研究機構，才有許可權接觸。”
車子並未駛向城市另一端的影子基地，而是調轉方向，融入深夜的車流，朝著厲家老宅的方向疾馳而去。厲衍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泛白。
基地此刻未必安全，鄭昌明前腳剛走，技術洩密的陰影后腳就至，內部審查尚未結束，任何通訊和行動都可能處在監視之下。而老宅，至少在厲大哥的掌控下，是此刻相對最安全、也最不易被窺探的所在。有些話，必須在一個絕對保密的環境下才能說；有些決定，也必須跳出基地這個框架來思考。
陸妍安靜地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偽裝成耳釘的微型通訊器。她知道，今晚，註定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