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下午，陽光斜照在影子基地肅穆的建築上，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與往日無異的平靜。
顧煜換上了一身乾淨的作戰服，手裡拿著蓋有指揮部印章的正式文書，身後跟著兩名助理，步履沉穩地走向後勤部資訊管理科所在的辦公樓。文書上寫明，為配合全軍網路安全等級保護制度升級工作，指揮部特派檢查組，對基地內各關鍵資訊節點進行例行安全檢查與漏洞排查。這是每年都會進行數次的正規流程，合情合理，不會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資訊管理科位於基地一棟不起眼的三層小樓裡，環境整潔但略顯陳舊。顧煜一行人的到來，引起了科室裡幾個工作人員的注意。科長王振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戴著黑框眼鏡，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就是個典型的技術型中層幹部。看到顧煜，他立刻從座位上站起來，臉上堆起客氣的笑容，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顧副隊。”王振迎了上來，態度恭敬。
“王組長，例行公事。”顧煜將手中的文書遞過去，語氣平和但正經的官方口吻，“接到上級通知，近期網路安全形勢嚴峻，要求對所有重要資訊系統進行一輪深度排查。你們負責的後勤管理系統是重點檢查物件，麻煩配合一下。”
王振接過文書，快速瀏覽了一遍，臉上笑容不變：“應該的，應該的，配合檢查是我們的職責。顧副隊，您看需要怎麼查？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先看看伺服器機房，然後是核心網路裝置，最後是各位同事的工作終端。”顧煜按照既定流程說道，“主要是檢查有無未授權的訪問記錄、異常資料流量、未打補丁的漏洞以及非法程式。時間可能比較長，希望各位同僚理解。”
“理解，理解。”王振連連點頭，轉身辦公室裡的幾個下屬吩咐道，“都聽到了？把手頭的工作整理一下，顧副隊他們要檢查裝置，大家配合一下，把個人電腦的密碼告知一下，方便檢查。”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配合態度，又隱隱點出檢查會涉及個人隱私，試圖在情理上佔據一點主動。
顧煜對身後兩個助手點頭示意他們去檢查，自己則一臉閒散的在一旁的空桌坐下，將手裡的咖啡放在桌上，然後掏出手機打遊戲。
“這都是每年的例行檢查和升級，王組長你也坐，一會就好了。”
王振見顧煜這副漫不經心、彷彿只是來走個過場的樣子，緊繃的神經似乎鬆弛了一絲。他扯了扯嘴角，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兩名正在認真檢查裝置和終端的技術員助理，又迅速移開，端起桌上的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卻發現水早已涼透。
辦公室裡只剩下敲擊鍵盤、點選滑鼠的細微聲響，以及顧煜手機裡傳來的、被他調低了音量的遊戲背景音樂。那兩名老科員似乎對顧煜這副做派見怪不怪，畢竟這位年輕的副隊長出了名的能力強但性子散漫，只要不耽誤正事，上頭也由著他。他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繼續埋頭處理手頭的工作，只是效率明顯降低了不少，豎著耳朵留意著周圍的動靜。兩個年輕技術員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不時偷偷看一眼顧煜，又看看王振，再瞅瞅那兩名檢查人員。
顧煜似乎完全沉浸在遊戲世界裡，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一副網癮青年的模樣。實際上他在開局的時候就在遊戲內小組頻道發了個暗號，那邊程書靜已經藉著兩位助手的接入悄無聲息的黑進了後勤的電腦系統。
顧煜保持散漫的態度，眼角的餘光，卻像最精密的雷達，無聲地掃描著辦公室裡的每一個人，每一個細節。
王振放在桌下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頻率略快。他幾次想點菸，摸到煙盒又放下，似乎想起辦公區域禁菸的規定，或者僅僅是心緒不寧。他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自己辦公桌右下角那個上了鎖的小抽屜，雖然每次停留的時間都很短，但顧煜捕捉到了至少三次。
那兩名年輕技術員中的一個，戴眼鏡、顯得有些木訥的那個，在助手檢查到他電腦時，喉結明顯地滾動了一下，吞嚥口水的動作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有些突兀。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縮又鬆開，眼神飄忽，不敢與檢查人員對視。
另一個年輕技術員則相對鎮定，甚至主動詢問助手是否需要他提供某些檔案的訪問許可權，但顧煜注意到，他敲擊鍵盤輔助查詢檔案時，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所有這些細微的反應，都被顧煜不動聲色地記在心裡。他知道，緊張是正常的，面對檢查任何人都會有些壓力。但異常的緊張，指向特定物品或話題的緊張，則是需要重點關注的訊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檢查似乎有條不紊。一名助手從機房返回，對顧煜微微點頭，示意初步檢查沒有發現明顯的物理入侵或硬體篡改痕跡。另一名助手仍在逐一核查終端。
顧煜伸了個懶腰，站起身，開始在辦公室裡踱步，彷彿坐久了需要活動筋骨。他先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溜達到檔案櫃前，隨手抽出一本厚厚的裝置維護記錄冊，漫不經心地翻看起來。
王振的視線隨著他的移動而移動，當顧煜靠近檔案櫃，尤其是靠近他那張辦公桌時，王振背脊挺直，握著涼透茶杯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顧煜翻了幾頁記錄，似乎覺得無趣，又將冊子塞了回去。他踱步到王振桌邊，目光掃過桌面——擺放整齊的檔案、筆筒、一個有些年頭的木質相框、一個基地頒發的優秀工作者獎盃，以及一臺看起來有些舊的顯示器。
“王組長這獎盃有些年頭了啊。”顧煜像是隨口閒聊，手指輕輕彈了彈那水晶獎盃的邊緣，發出清脆的微響。
“啊，是，好些年前得的了。”王振連忙擠出笑容，“那時候還年輕，幹勁兒足。”
“現在幹勁也不錯嘛，這麼大一攤子事，管得井井有條。”顧煜說著，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那個上了鎖的小抽屜，“這抽屜鎖著？放貴重物品？”
王振的心猛地一跳，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沒……沒什麼貴重的，就是些個人的雜物，零碎東西，鎖著免得弄亂了。鑰匙……鑰匙平時都放家裡，今天忘了帶。”他下意識地解釋，話一齣口，似乎又覺得有些欲蓋彌彰，眼神閃爍了一下。
“哦，個人物品啊。”顧煜點點頭，表示理解，沒有再追問。他直起身，雙手插在作戰服口袋裡，又晃悠到那兩個年輕技術員的工位附近，看著助手操作。
戴眼鏡的年輕技術員似乎更緊張了，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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