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週後。
影子基地的生活恢復了往日的節奏，起床號、訓練、任務簡報、技術中心的螢幕徹夜亮著、食堂的紅燒肉每週三準時供應。一切看起來和從前沒有什麼不同，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件大事馬上就要迎來它的結局。
諾亞方舟案子的國際庭審，定在了海野國際刑事法院。
這一天，基地的氣氛比往常更加安靜。技術中心的大螢幕上，正在同步直播庭審現場的畫面。螢幕中央的法徽莊嚴肅穆，法官席上的三位大法官身著黑袍，神情凝重。旁聽席上坐滿了來自各國的媒體記者、外交官員和非政府組織代表，長槍短炮的鏡頭對準了被告席的方向。
當浮士德博士被法警帶入法庭的那一刻，整個直播間都安靜了一瞬。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從容笑意。如果不是手腕上那副銀色的手銬，他看起來更像是來參加一場商務會議，而不是站在被告席上接受審判。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旁聽席，在某個方向停留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然後才在被告席上坐下。
緊隨其後被帶入法庭的是塞特。他的狀態與浮士德博士截然不同，臉色蒼白，眼下有明顯的烏青，頭髮也有些凌亂，雖然同樣穿著西裝，但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更像是披著一層勉強的體面。他的目光低垂，沒有看向旁聽席，也沒有看向浮士德博士的方向，只是死死地盯著自己面前的桌面，彷彿那裡有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值得他全神貫注。
“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廖晴玉盤腿坐在技術中心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盯著螢幕上的浮士德博士，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厭惡，“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來領獎的呢。”
“他確實是在領獎。”杭俊峰靠在桌邊，雙手抱臂，目光平靜地看著螢幕，“領他這麼多年精心策劃的一切的最終成果。只不過這個獎項的名稱叫做審判。”
程書靜坐在電腦前，她的電腦螢幕上滾動著大量的資料和資訊流。“檢方的證據鏈已經全部提交完畢了，包括我們從錫蘭島帶回來的那些財務記錄、實驗資料和通訊日誌。再加上理查德的證詞，足夠把他們釘死了。”
“理查德今天出庭嗎？”廖晴玉問。
“下午。”陸妍站在窗邊，目光落在螢幕上，聲音平靜，“他是檢方的關鍵證人。他的證詞將直接指向浮士德博士和塞特在諾亞方舟核心決策中的主導地位。”
技術中心裡安靜了片刻。所有人都知道，這對理查德來說意味著什麼，他將親手將自己的祖父送上審判席。
庭審在上午九點正式開始。
檢方首先陳述了案件的總體框架，用了將近兩個小時的時間，系統地梳理了諾亞方舟在過去十餘年間在全球範圍內進行的非法活動——包括但不限於非法考古挖掘、文物走私、未經授權的人體實驗、跨國人口販賣、洗錢以及多項違反國際法的秘密行動。每一項指控都有相應的證據支撐，證據鏈完整，邏輯清晰，幾乎沒有給辯方留下任何反駁的空間。
辯方律師試圖透過質疑證據的合法性和獲取途徑來削弱檢方的指控力度，但在法官的幾次駁回和檢方的有力反駁下，這些嘗試都未能取得實質性的效果。
上午休庭前，檢方宣佈了一個訊息，下午將傳喚一名關鍵證人出庭作證。
中午休庭期間，基地食堂裡的氣氛比平時安靜了許多。大家各自吃著飯，偶爾交流幾句關於庭審的看法，但更多的時候是在沉默中等待著下午的開庭。
陸妍吃得不多，她坐在窗邊，目光望著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緊張？”厲衍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在她對面坐下，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麵。
“談不上緊張。”陸妍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只是在想，理查德走上證人席的那一刻，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終於選擇站在正確的一邊。”厲衍拿起筷子，挑起一綹麵條，語氣平淡卻篤定，“不管動機是什麼，選擇本身就有意義。”
陸妍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下午兩點，庭審重新開始。
當理查德被法警帶入法庭時，旁聽席上響起了一陣低低的騷動。他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裝，面容比兩個月前清瘦了一些，但精神狀態看起來很好，步伐穩健，目光清明。他走上證人席，舉起右手，在書記員的引導下完成了宣誓。
“我宣誓，我將陳述的事實是真實的，完整的，沒有任何隱瞞。”
他的聲音清晰而穩定，在整個法庭中迴盪。
檢方的主控官站起身，開始了對理查德的詢問。問題從他在諾亞方舟的職位和職責開始，逐步深入到組織的內部結構、決策流程、核心專案的運作方式，以及他與浮士德博士和塞特的工作關係。理查德的回答條理清晰，細節豐富，對於每一個問題都能給出明確的答覆，並且在必要時主動提供相關的檔案和通訊記錄作為佐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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