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後的影子基地恢復了往日的節奏。
程書靜坐在技術中心靠窗的工位上，手裡端著一杯速溶咖啡，另一隻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將自己剛才處理完的一份常規情報歸檔。春節休假積攢下來的收尾工作已經做得七七八八，錫蘭島帶回來的那批資料也進入了長期的分類研究階段，不需要她時刻盯著。
她伸了個懶腰，轉了轉僵硬的脖頸，然後習慣性地點開了那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暗網節點，一個她用閒置伺服器搭的觀察站，用來偶爾潛水看看暗網裡有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風吹草動，順便降維打擊一下初出茅廬的小駭客。這好習慣她可是從大學時期就保持到現在的，但大多數時候刷到的都是些黑市交易、加密通訊群聊的隻言片語，或者是一些自詡駭客的毛頭小子在論壇裡吹牛。
一條置頂在的某個加密影片頻道的預覽圖，讓她的手指頓住了。
預覽圖很模糊，但能看出來是一個昏暗的房間，視角是第一人稱。標題是一串經過變碼處理的亂碼，但自動翻譯外掛給出的粗略意思是，新品試用·清純學生妹·無剪輯·完整版。
程書靜的眉頭瞬間擰緊。
她猶豫了零點三秒，還是點開了那個影片。
畫面晃動，伴隨著拍攝者粗重的呼吸聲。鏡頭裡，一個女孩被綁在椅子上，穿著校服樣式的衣服，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嘴角有乾涸的唾液和嘔吐物的痕跡，整個人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布偶。她的手腕和腳踝上都是深紫色的勒痕，有些地方已經破皮流血。
影片沒有聲音剪輯，只有拍攝者偶爾發出的、令人作嘔的獰笑和低語。
“醒醒啊小美人，別睡了，哥哥們還沒開始呢。”
程書靜的胃猛地痙攣了一下。她死死盯著螢幕右下角，那裡有一個極小的、幾乎被忽略的水印標記，像某種會所的LOGO，又像是個什麼圖騰。
她強忍著罵人的衝動，按下了錄影鍵，將整個影片快取下來，然後右手幾乎是以一種肌肉記憶的速度，調出了自己寫好的幾套反追蹤指令碼，開始對影片源進行剝離。
“cao。”她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像淬了冰。
影片很快被她從源站強制下線，她黑掉了那個釋出節點的伺服器，清空了快取，順手在論壇裡留了個只有同行能看懂的警告符，然後全身心沉進了對上傳者IP和節點跳板的溯源裡。
鄒文凱端著保溫杯從茶水間出來，路過她工位時瞥了一眼她繃緊的側臉和螢幕上飛速滾動的命令列，腳步頓了一下：“書靜，怎麼了？”
程書靜沒回頭，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鄒哥，別問，先別打擾我。我待會兒跟你彙報。”
鄒文凱沒再說話，放下保溫杯，在她旁邊坐下，開始幫她分擔埠掃描的負載。他沒問細節，但直覺告訴他，能讓程書靜這種語氣說話的東西，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事。
溯源比想象中麻煩。
對方顯然不是業餘玩家。影片源經過至少七層跳板，分佈在三個不同國家的民用雲伺服器上，每一層都做了時序混淆和流量偽裝，甚至有一層套了軍方級別的TOR變種協議。如果是半年前的程書靜，可能要卡在第三層跳板前半小時；但經過諾亞方舟那批資料裡反向工程出來的部分技術消化後，她的工具箱裡多了好幾把快刀。
“東南亞跳板，印尼雅加達的民用頻寬，租用方是個空殼公司，法人資訊造假。”程書靜咬著筆帽，眼睛沒離開螢幕，“但第七層有個回傳信標，頻率很眼熟……等等，這個水印。”
她把影片裡那個極小水印截出來，放大，去噪，然後扔進影像比對庫。
三秒鐘後，比對結果彈了出來。
【匹配度87%】，樣本來自海城刑警隊曹拓那邊共享過的“人口販賣團伙關聯標識”草圖。那個草圖是李玲甦醒後憑著記憶畫出來的，說是關她們那艘船的艙壁上，噴著一個類似的變形圖騰。
程書靜的手指僵在鍵盤上。
“阿衍，你來一下技術中心吧，急事。”鄒文凱已經撥通了厲衍的辦公室內線。
“這群畜生。”程書靜罵了一句，就在匹配完成的時候，溯源有了一些別的發現，找到了類似的影片，釋出時間還都挺新鮮的，但是現在都是下架的狀態。操作讓其下架的人，程書靜也摸到了，是一個熟悉的駭客，blade。沒見過，但是在網路上挺熟的，是一個還挺正義的駭客。
五分鐘後，厲衍、陸妍、杭俊峰、顧煜、鄒文凱、程書靜六個人擠在技術中心的小會議室裡。投影幕上放著那段已經打碼處理、但依然讓人生理性不適的影片截圖，以及程書靜溯源出來的節點圖和那個水印比對結果。
小會議室的燈關了大半，只有投影幕的光在昏暗的空間裡明明滅滅。那段影片已經被程書靜做了打碼處理，但即使如此，畫面中女孩被綁在椅子上的姿態、手腕上深紫色的勒痕、以及那雙半睜著的、瞳孔渙散的眼睛，依然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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