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經過增強處理後，那片暗色痕跡的輪廓變得更加清晰了。它不是隨機潑灑的汙漬，而是有規律的、呈噴射狀的斑點分佈，從中心向四周擴散，邊緣呈現出明顯的飛濺形態。
“這是血跡。”杭俊峰的聲音很輕，卻很篤定，“而且是動態血跡，有人在那個位置受到了猛烈打擊，血液從傷口噴濺出來，形成了這種放射狀的分佈形態。”
“可是韓鹿的屍檢報告裡寫著，她的致命傷是機械性窒息，身上沒有開放性傷口。”廖晴玉皺起眉頭，“那這片血跡是誰的？”
“不是韓鹿的。”陸妍接過話頭，目光緊緊盯著螢幕上那片經過增強處理的暗色痕跡，“那就是兇手的。或者，是另一個不在案件記錄中的受害者。”
程書靜已經開始調取當年的完整屍檢報告和現場勘查記錄，一頁一頁地翻看著。幾分鐘後，她抬起頭，臉色有些凝重：“當年的現場勘查記錄裡，確實提取了這片血跡的樣本送檢。但後續的檢驗報告……缺失了。”
“缺失？”廖晴玉湊過來，盯著螢幕上那份殘缺的檔案頁面，“什麼叫缺失？”
“就是字面意義上的缺失。”程書靜滾動滑鼠，將檔案的目錄結構和檔案列表展示給大家看，“現場物證清單裡明確記錄了血跡樣本的提取和送檢，編號、日期、送檢人簽名都有。但從檢驗室返回的檢測報告那一欄，是空的。沒有任何檔案被歸檔。”
“會不會是當時的技術手段檢測不出來，所以沒有形成有效報告？”廖晴玉猜測道。
“不可能。”程書靜搖了搖頭，“按照規定，即使是檢測失敗或者樣本失效，也必須出具一份正式的檢測說明存檔。空白歸檔本身就是違規操作。”
技術中心裡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在思考同一個問題——這份檢測報告的缺失，是單純的行政疏忽，還是有人刻意為之？
“四年前的案子，當時的辦案人員現在還在崗嗎？”陸妍問。
程書靜快速查詢了一下：“當年的主辦偵查員姓劉，四年前已經從京郊分局調走了，目前在市局刑偵支隊任職。他的直屬領導，當年的刑偵大隊長，三年前退休了。”
“先不要打草驚蛇。”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的厲衍的聲音從技術中心門口傳來。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靠在門框邊，顯然已經聽了有一會兒了。
厲衍走進來，將手裡的檔案放在桌上：“指紋比對結果出來了。”
“這麼快？”程書靜有些意外。
“我讓檢查所優先處理了。”厲衍說，“結果和四年前一樣，沒有匹配。”
這個結果雖然在意料之中，但還是讓眾人心頭微微一沉。
“不過，”厲衍話鋒一轉，“我在調取指紋資料的時候，順便查了一下當年經手這枚指紋的管理員操作日誌。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細節。”
他在程書靜的電腦上操作了幾下，調出一份系統日誌檔案，指著其中一條記錄說：“樣本送檢當晚，有人用管理員許可權登入了指紋資料庫，對這枚指紋進行了一次手動比對。比對的引數設定非常寬泛，幾乎等同於全庫掃描。但這次操作的日誌記錄，在三天後被刪除了。”
“刪除操作是誰執行的？”陸妍問。
“日誌被覆蓋了，看不到操作者的ID。”厲衍說，“但能做到這一步的，至少是擁有系統管理員許可權的人。而在四年前的京郊分局，擁有這個許可權的人不超過三個。”
“一個能刪除系統日誌的人，一個缺失的血跡檢測報告，一個至今未破的命案。”杭俊峰總結道，“這個案子背後，有人不想讓它被查清楚。”
厲衍沉默了幾秒，然後看向陸妍和杭俊峰說：“你們兩個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杭俊峰和陸妍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意外。厲衍很少會單獨點名他們兩個人去辦公室談話，尤其是在正在處理緊急事務的時候。兩人沒有多問，起身跟著厲衍走出了技術中心。
厲衍關上門，示意兩人坐下。
厲衍沒有立刻坐下，他靠在辦公桌邊緣，雙手抱臂，目光在陸妍和杭俊峰之間來回掃了一圈，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清楚：
“我剛剛接到一個任務指派，來自更高層。”
陸妍和杭俊峰同時坐直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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