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委專案組進駐周氏集團總部的訊息，在京市商圈和政界引發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地震。
專案組由省紀委直接牽頭，配備了經偵、審計和稅務方面的專業人員，陣容堪稱豪華。進駐當天，周氏集團的財務部和法務部就被全面封鎖，所有電子裝置和紙質檔案都被封存帶走。周建國在辦公室裡被專案組成員當面約談，談話持續了整整六個小時，出來的時候臉色灰白，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樑骨。
訊息傳開後，周氏的股價在當天下午開盤後直接跌停，市值蒸發超過二十億。與周氏有業務往來的合作方紛紛緊急召開內部會議，評估風險敞口，有些動作快的已經開始著手切割關係。銀行方面也迅速做出了反應，幾家與周氏有授信合作的商業銀行在同一天內宣佈暫停發放新的貸款，並要求周氏提前償還部分到期債務。
多米諾骨牌開始倒塌，而且倒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季良是在專案組進駐周氏的第二天被叫去談話的。他進去的時候還算鎮定，出來的時候卻已經是另一副模樣——領帶歪了，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眼神遊移不定，像是在躲避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他沒有回辦公室，而是直接請了病假，匆匆離開了軍部大樓。
但病假並沒有保住他。第三天上午，一則簡短的內部通報在軍部系統中下發：經查，政治部副部長季良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組織調查。通報的措辭標準而冰冷，沒有透露具體細節，但所有人都知道，能被冠以“嚴重違紀違法”這六個字的，基本上沒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周建國那邊呢？”
“周建國還在死扛，但他扛不了多久。”程書靜說，“專案組已經凍結了周氏旗下所有公司的銀行賬戶，財務資料全部被封存審計。周建國下面的幾個人，有兩個已經被突破，開始交代問題了。最多再撐一週，整個鏈條就會全部浮出水面。”
陸妍擰開水瓶蓋子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遠處山脊線上，表情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她放下水瓶，擰好蓋子，對程書靜說：“盯緊點，有任何異常及時告訴我。”
“明白。”
接下來的幾天，事態的發展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迅猛。
周氏集團的財務黑洞被一步步揭開，涉案金額從最初傳聞的兩億迅速攀升至五億、八億，最終定格在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數字上，超過十二億。其中涉及行賄、串通投標、非法佔用農用地、重大安全生產事故瞞報等多達七項指控。周建國在看守所裡試圖透過絕食來表達抗議，但專案組不為所動，該查的查，該審的審，程式走得滴水不漏。
周曼琳的世界在短短一週之內徹底崩塌了。
她先是失去了自由，雖然她本人沒有被限制人身自由，但周家的資產被全面凍結，她的信用卡、銀行卡、甚至微信支付寶裡的餘額都被一併凍結。她從一個出入豪車、刷卡不眨眼的名媛千金，一夜之間變成了連一杯奶茶都買不起的普通人。然後是社交地位的坍塌。那些曾經與她稱姐道妹的圈中密友，在周氏出事之後集體失聲，電話不接，訊息不回，彷彿她這個人從未在她們的生命中存在過。有幾個平時和她關係不錯的富家女，甚至在朋友圈裡公開曬出了和周家切割關係的宣告，言辭之決絕，彷彿和周曼琳相識是一種恥辱。
她躲在周家那棟已經被查封的別墅裡，抱著膝蓋坐在客廳的地板上，四周一片漆黑。她不敢開燈，不敢出門，不敢看手機，因為她知道，只要開啟任何一個社交平臺，鋪天蓋地的都是關於周氏倒臺的新聞和評論。那些曾經被她踩在腳下的人，如今正站在高處俯瞰著她的狼狽，帶著快意和嘲諷。
她恨。
她恨陸妍。雖然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表明周家的倒臺和陸妍有關，但周曼琳就是知道，一定是她。一定是那個女人做的。因為就在她舉報厲衍無人機求婚之後沒多久，周家就出事了，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麼巧合的事情。一定是陸妍查到了什麼，然後把材料遞了上去，借紀委的手毀掉了整個周家。
這個認知讓周曼琳幾乎要瘋掉。她想報復，想把陸妍也拖下水，想讓她也嚐嚐失去一切的滋味。但她做不到。她沒有那個能力，沒有那個資源，她只是一個習慣了錦衣玉食、習慣了被人捧在手心裡的千金小姐，一旦失去了家族的庇護和金錢的支撐，她就什麼都不是了。
在絕望和恐懼中煎熬了幾天之後，周曼琳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她要去找陸妍，求她放過周家。
她不知道陸妍會不會見她，也不知道見面之後該說什麼，但她已經走投無路了。律師說周建國的案子幾乎沒有翻盤的希望，除非能夠取得關鍵證人的諒解或者找到新的有利於被告的證據。周曼琳不懂法律，她只知道，如果陸妍願意高抬貴手，也許周家還有一線生機。
她透過多方打聽，輾轉找到了一個能和影子基地搭上線的中間人，請求對方幫忙傳話，說她想見陸妍一面。她本以為陸妍會拒絕，但出乎意料的是，中間人很快帶回了回覆——陸妍願意見她，時間和地點由陸妍定。
見面的地點約在了市區一家僻靜的茶館裡。
陸妍選這個地方是有考慮的。茶館環境安靜，有獨立的包間，適合談話，而且公共場所可以有效降低周曼琳做出過激行為的可能性。她不是怕周曼琳，只是不想在見面過程中出現不必要的麻煩。
陸妍準時推門進來。她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和軍綠色工裝褲，頭髮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素顏朝天，但精神狀態和氣色都比周曼琳好得多。她在周曼琳對面坐下，將手機螢幕朝下放在桌面上，然後抬頭看向周曼琳，目光平靜，沒有嘲諷，沒有得意，也沒有憐憫。
“周小姐，好久不見。”
周曼琳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半晌才擠出一句話：“陸妍，求你放過周家。”
陸妍沒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後放下茶壺，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周曼琳：“周小姐，你覺得周家現在的情況，是我說放過就能放過的嗎？”
“是你做的，對不對？”周曼琳的聲音帶著顫抖，不知道是憤怒還是恐懼，“是你把那些材料遞到紀委去的。我知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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