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趙公明做的第一件事是寫了一封信。
信的內容很短,用截教最正式的傳訊玉符謄寫,發給整個東海群島所有流通的修士傳訊網——這是截教散修之間的訊息渠道,覆蓋面不廣,但所有能收到這條訊息的人,都會把內容轉述給十個人,十個人轉給一百個,一百個轉給一千個。趙公明趴在桌案上寫完最後一個字,把玉符遞給雲霄。
雲霄看了一眼,眉毛挑了起來。
你在幹什麼?
認錯。
……你再說一遍?
趙公明把玉符推過去,自己站起來活動脖頸。公開認錯。說前日修煉不慎引動天機反噬,誤觸聖人氣運,實屬無心之失。向玉虛宮聖人致以歉意,願意面壁三月反省——
你讓整個東海的散修都以為你怕了元始?
雲霄捏著那枚玉符看了很久,目光像在稱量一塊石頭的分量。碧霄湊過來讀了上面的內容,嘴張成了圓形:公明哥你是不是被那道聖人線燒壞了腦子——
碧霄。瓊霄端著新的靈茶走進來,把碗放在桌案上,看了一眼玉符,什麼都沒說,只是站在那裡等趙公明的答案。
趙公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還是溫的,今天加了蜜,微甜。我問你們一個問題。聖人最怕什麼?
碧霄:天道反噬?
雲霄沒說話。
趙公明替她答了:聖人最怕自己不像聖人。
他把碗放下,用指尖點了點那枚玉符。我認慫了,公開承認誤觸聖人氣運,主動道歉、自請面壁。元始接不接?接,他就是一個跟晚輩計較的聖人,聖人之名掉三成。不接,他這口暗虧就徹底嚥下去了——他明知被我咬了一口,但找不到理由反擊,因為我已經了,他要再追究就是無理。他只有兩條路,兩條都是死路。
雲霄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她把玉符翻過來看了一遍又放回去。你那封信裡寫的是引動天機反噬,沒有提,沒有提聖人氣運被截——你把事實偷換成了意外觸犯。這樣就算天道查下來,你的認錯姿態本身就在因果層面形成了一個你已經贖過的事實記錄。
對。天道的執行規則是有痕跡的,你認了錯,天道就不把這場衝突判為蓄意挑釁。元始想找天道理由正式動我,他需要先推翻我這份認錯記錄——而這需要他親自開口說趙公明是故意的。一個聖人親自下場論證一個晚輩蓄意冒犯,這句話本身就是自降身價。
碧霄聽完愣了半天,然後把嘴合上了。雲霄把玉符收進袖子裡:發出去之後,你這幾天就別露面了。等流言飛一陣再說。
不用等太久。趙公明走到洞府視窗,外面是東海清晨的青灰色天光,海面被風吹出一層一層的白浪。訊息傳得快,三天之內整個截教散修圈子都會知道趙公明嚇壞了主動認錯。這就是我要的效果。
雲霄轉身出去發信了。碧霄追在後面問那我們怎麼辦的聲音漸漸遠了。
洞府裡只剩趙公明和站在桌案邊收碗的瓊霄。趙公明背對著窗站著,晨曦從外面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長到瓊霄腳下。他忽然開口:你是不是覺得我慫了?
瓊霄收碗的手頓了一下。你三天前跟我說你咬了元始一口。今天你發了認錯信。你覺得我會覺得你慫了?
趙公明回過頭看她。晨曦映在她側臉上,她的表情還是那種讓人讀不太透的平靜。
你不會。他說。然後他笑了一下,自己走回石臺邊盤腿坐下。讓他們傳。聖人要臉,我要命。各取所需。
瓊霄抱著碗站了一會兒。湯明天還煮。
她走了。趙公明等她腳步聲遠了才閉上眼睛,靈臺沉入圖卷深處。他接下來要做另一件事。
那縷掠奪來的聖人氣運已經被圖卷降解成了無主通用氣運——失去元始的烙印,變成一團無色透明的能量懸浮在圖卷中央。趙公明不知道該怎麼用它來做天機遮蔽,但圖卷知道。他沒動什麼念頭,圖卷自己就把那團通用氣運抽取了一小部分覆蓋到了他的靈臺表面,像一層薄紗貼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