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感覺到了一件事——
他消失了。
不是肉身的消失,是他對天道的可感知性消失了。原先他像一個發光的點漂浮在天道的因果網裡,任何大能只要掃一眼就能看見趙公明在此。此刻那層天機遮蔽覆蓋上去之後,那個光點暗淡了,模糊了,被一層雲擋住了。
趙公明試著運轉法力去感知自己的存在——他還能感知到自己,但如果他站在一個聖人面前,聖人的靈臺探過來會觸碰一片,就像一塊寫著字的木板被人用溼布擦過了。
天機遮蔽效率極高。高到他有些意外。
他低頭看著圖卷裡那團透明能量正在緩慢消耗,按照這個速度能維持大約三十天。也就是說,他偷來的一口聖人血,摺合成了三十天的聖人看不見我狀態。三十天之內,元始要想用聖人之念鎖定他的具體位置,需要耗費比平時多十倍的念力——而聖人不會輕易做這種消耗。
趙公明算了一下時間。三天後陸壓的草人聚滿第一層詛咒,七天後釘頭七箭書進入實質殺傷階段,燃燈帶著混元一氣符會在五天左右到達西岐前線。三十天的遮蔽時間夠他做完第一階段所有佈局。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還行。
靈臺裡圖卷修復度還卡在8.9%,但天機遮蔽啟動之後,圖卷似乎從遮蔽過程中吸收了一點點反饋回來的餘韻——像風吹過水麵帶起的漣漪被杯子接住了。修復度從8.9跳到了9.1。
趙公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做事本身也能漲?這倒是個意外收穫。
他在石臺上靜坐了一個時辰,等雲霄把訊息發出去、等流言發酵、等第一波迴響。截教散修圈的訊息渠道比他預想的還要快——半個時辰之後,他透過一枚外放的感應符捕捉到了第一縷迴音:聽說了嗎?趙公明閉關出了岔子,誤撞了玉虛宮的氣運線,嚇得當場認錯,自請面壁三月……真的假的?他可是三霄的義兄,截教外門扛鼎的人物,這麼慫?我聽說他閉關出來臉色煞白,手都在抖……
趙公明聽著那些越傳越誇張的流言,表情不動如山。
讓傳。他對空蕩蕩的洞府說,越慫越好。慫到元始不好意思再動第二下。
而同一時刻的玉虛宮,元始天尊接到了東海方向傳來的趙公明認錯書抄本。他看完了。然後他把那封傳訊玉符放在面前的案上,看著它,沉默了一炷香的時間。
他確實被架住了。追究,落一個聖人欺晚輩的名聲。不追究,那縷消失的氣運就真的白丟了。他手下十二金仙都看著,截教那邊通天的門人都等著看他怎麼接——他接不了。他只能不接。不回、不認、不表態,讓這件事像沉進潭裡的石頭一樣沉下去。
元始把玉符推到一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攥著玉如意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東海洞府裡,趙公明忽然睜開眼。他的氣運視覺在那一瞬間捕捉到了北面的一個微弱波動——像一張繃緊的弓弦被人鬆開了一點。他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幾息,然後慢慢地笑了。
……你嚥下去了。
他站起來走到視窗。東海的風吹在臉上,帶著鹹腥的海腥味和清晨最後一絲涼意。三天,他重生了三天,吃了第一口聖人氣運,架住了元始的反擊,開啟了天機遮蔽,截教散修圈子裡現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嚇破了膽——而這些本身就是一層保護色。
他正想著下一步,一枚通訊符從洞口飛進來,落在桌案上。趙公明展開看了一眼。
西岐前線急報:燃燈道人已於今日抵達西岐城,攜元始天尊賜下混元一氣符一道。符光籠罩西岐全城,截教外圍散修已有十餘人撤離。聞仲請師叔定奪。
趙公明把通訊符折起來放回桌面。混元一氣符,元始賜給燃燈的東西。他站在視窗看著遠方海天交接處那一條模糊的灰線。
混元一氣符不重要。重要的是藉由那枚符,燃燈身上必然帶著元始的臨時氣運加持——那是另一根線。另一根可以咬的線。
趙公明轉過身,掌心裡那根青紋微微發亮。燃燈老師……麻煩你帶點好東西來。
洞府外,瓊霄正蹲在靈茶的小爐前添柴。她聽見洞府裡傳來一聲極輕的笑,低頭添了一根柴,火苗躥起來映在她眼睛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