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寄萍半跪在他身邊，原本精心梳攏的髮髻已完全散亂，唯有那支沉甸甸的金鳳頭釵斜斜地插在鬢邊，在顛簸中固執地閃耀，與她此刻灰敗的臉色和眼中徹底沉沒的死寂形成刺目對比。
她那曾經保養得如同貴婦的手指沾滿了汙血和泥土，正用一把從車上翻出的剪子，“咔嚓咔嚓”地剪開小何左腿膝蓋以下的褲管。
隨著布料被撕開，一股更加濃烈的、混合著腐壞氣味的血腥氣猛地湧了出來。
那條腿……已經不能稱之為腿了。
從腳踝開始向上，整條小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毫無生機的蠟黃色，表面緊繃得發亮，皮膚下的紋理異常清晰，卻像蒙上了一層灰敗的黴菌。
肌肉萎縮塌陷下去，僵硬得如同風乾的朽木。
最可怕的是觸控上去觸感冰冷，像是按在一塊失去了彈性的糟木頭上，皮膚下肌肉的質地糟朽得嚇人，
沒有一點活人的柔韌和彈性。
皮膚上零星散佈著紫黑色的淤斑，並且在膝蓋下方，蔓延著一種肉眼可見的、與健康大腿皮肉格格不入的死灰色邊緣。
這不是受傷感染，這是……完完全全的壞死！
“葉翔！快停車！小何好像不行了！”
高寄萍猛地抬起頭，不顧一切地用拳頭狠命砸向車廂壁，
車廂外的葉翔猛地勒緊韁繩！
騾車在一陣刺耳的摩擦聲中驟然減速停下。
他急忙跳下車轅，一把掀開簾子，探身鑽進車廂。
濃重的血腥和腐壞氣息瞬間將他包圍。
第一眼看到的，是石群那即便昏昏沉沉也抖個不停的軀體，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顫抖都牽扯著那觸目驚心的傷口，滲出的膿血更加刺目。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小何那條失去生機的腿上，
“不！”葉翔瞳孔驟然收縮，失聲低吼，身體晃了晃，彷彿一瞬間被抽乾了力氣，臉色慘白如紙。
他看著高大姐那雙同樣佈滿絕望卻強撐著鎮定的眼睛，聲音發顫：
“為…為何會變成這樣？”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滾燙地劃過沾滿塵土的臉頰。
眼前的情景比任何血腥的殺戮場面都更讓他感到心悸和無力。
他一路帶著弟兄們逃生，卻親眼看著他們在毒性的侵蝕下一點一點走向毀滅。
高大姐深吸了一口氣，那張在逃命中蒙塵、此刻更顯灰敗的臉龐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戴上了一副冰冷的面具，唯有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毒已入骨髓！他的腿……留不住了。我按住他，”
她的眼神掃過小何灰敗的臉，
“你，來動手！從這裡，”她抬起沾血的手指，毫不猶豫地點在壞死皮膚蔓延最上方的邊緣，
“切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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