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漆黑如墨,寒風捲著落葉掠過楊一清府邸的高牆。
後門處,一道不起眼的縫隙悄然開啟,一個身形瘦削的黑袍人如幽靈般閃入,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院中寂靜無聲,唯有幾盞昏黃的燈籠在廊下搖曳,映出管家那張緊繃的臉。
他朝黑衣人微微頷首,隨即引路穿過曲折的迴廊。
書房的門被無聲推開,暖黃的燭光傾瀉而出。
楊一清正伏案疾書,聞聲抬頭,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黑衣人反手掩門,褪下兜帽,露出張永那張因憤懣而略顯扭曲的臉。
“楊公!”他咬牙切齒地低吼,袖中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劉瑾這狗賊——!”楊一清抬手示意噤聲,親自斟了杯熱茶推過去,茶煙氤氳間,張永的怒罵化作一串壓抑的咒罵。
“安化王之亂不過是個引子。”
楊一清指尖重重叩在案上攤開的密報上,墨跡未乾的奏摺赫然寫著“年例銀”三字,
“邊鎮將士的餉銀被截,強徵的賦稅逼得農戶賣兒鬻女——這些全是劉瑾的手筆!”
他冷笑一聲,“如今民怨如干柴,只差一粒火星。”
張永啜了口茶,眼中陰鷙更甚:“咱家早該撕了那廝的假面!他在司禮監一手遮天,連陛下的耳目都堵死了……”
話音未落,楊一清突然傾身向前,燭火在他眸中跳成兩簇火苗:“張公公,唯有您能面聖。”
他壓低嗓音,“趁劉瑾尚未察覺,您親自帶著邊軍血書和農戶聯名狀入宮。陛下再寵信他,也扛不住謀反的罪名!”
窗外樹影忽然劇烈搖晃,彷彿呼應著這場密謀。
張永眯起眼,從懷中掏出一卷染血的布帛,那是寧夏潰兵冒死送出的萬民血書。
“明日寅時,咱家借呈送西域貢品之機面聖。”
他喉結滾動,聲音淬了毒般嘶啞,“若事成……”
“若事成,”楊一清緩緩展開一份空白聖旨,提筆蘸墨,“便是劉瑾敗亡之日!”
待張永的身影消失在府邸迴廊盡頭,楊一清指尖輕叩茶盞,
忽而對著書房東側的雲母屏風道:“蓮亭,這件事你怎麼看?”
屏風後傳來靴底碾過青磚的細微聲響,一道魁梧身影轉出。
虯髯方臉的男子身著玄色勁裝,腰間懸著日月紋鐵牌,正是日月神教總管楊蓮亭。
他抱拳一禮,虯髯間透出幾分狠戾:“叔父,侄兒以為此事當如此佈局;讓張永這閹人打頭陣。若他借血書面聖成功,咱們便以清查劉瑾黨羽之名分權;若敗了……”
他壓低嗓音,從懷中掏出一枚黑木令牌,“叔父可知侄兒在黑木崖有個相好,那相好已隨我下山,這一次如果張永失敗,就讓我那相好去刺殺劉瑾。”
楊一清眉梢微動,指節停在茶盞邊緣:“哦?你那相好竟能近得劉瑾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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