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聲如涼泉,漫過燃燒的枯枝,漫過兩匹休憩的駿馬,最終漫向綴滿星子的夜空。
火光躍動,將並肩的影子投在巖壁上搖曳。
當最後一個笛音散入夜風,周芷若很自然地側首枕上裴碩的臂彎。
他並未抽手,只垂眸凝視她閉目後舒展的眉宇。
篝火噼啪炸裂的暖光中,二人呼吸漸趨同頻,宛如大漠中悄然並蒂的兩株沙棘。
戈壁的晨風還帶著昨夜未散盡的涼意,周芷若早已起身,靛青道袍的邊緣沾上了些許露水,略顯清冷。
在裴碩那帶著幾分促狹、幾分瞭然的目光注視下,她深吸一口氣,避開那彷彿能看透心思的眼神,果斷地走向了那匹喚作“老黑”的駿馬。
不同於昨日的猶豫與被動,這次她利落地躍上了馬鞍。
動作乾脆,帶著一股刻意的從容,彷彿昨夜那慌亂無措的不是她一般。
裴碩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目光中的意味,讓周芷若即便背對著他,也清晰地感受到後頸處升起一股無法忽視的灼熱感。
晨風吹拂著她的鬢髮,卻吹不散耳尖那一抹悄然蔓延開來的緋紅。
她能感覺到自己微微發燙的耳廓,不用看也知道此刻定然如同染了朝霞。
“小白”的傷勢在峨眉金創藥和解毒丹的雙重作用下,果然好了許多。
後腿創口雖未痊癒,但行走時那遲滯的跛行已減輕了大半,不再牽扯著周芷若的心。
這使得“老黑”的腳程終於可以稍稍放開,不必再像昨日那般只踱著步子照顧傷患了。
裴碩也隨即翻身上馬,甫一落座,昨日那熟悉的、帶著強大存在感的身軀便再次緊密地貼合了上來。
周芷若的身體只下意識地僵了一瞬,便迅速鬆懈下來。
經過昨日幾乎一整天的同乘,從最初的羞赧慌亂,到被迫適應的煎熬,再到最後因疲憊與無奈而產生的某種“自暴自棄”般的放任……
那層無形的心理屏障似乎已在無數次顛簸帶來的無意摩擦中被悄然消磨掉了大半。
加之昨晚宿營時的《風陵渡》笛聲與篝火旁的依偎,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正在兩人之間無聲地滋長。
當黑馬躍過一道乾涸河床,那雙總不安分的手突然箍緊她腰肢,溫熱的鼻息噴在耳畔:“當心。”她佯怒去掰他手指,反被趁機扣住十指,另一隻手相比昨日更加放肆。
周芷若心頭掠過一絲想要拍開那隻不安分的大手的念頭,隨即又被一種混合著習慣性的無奈和“算了,由他去吧”的妥協感淹沒。
她知道掙扎與推拒在這逼仄的馬背上只會引來他變本加厲的“調整”姿勢,讓她更加無所適從。
昨日一整天的徒勞抗拒最終以自己“投降”靠在他懷裡小憩告終,已然證明了這一點。
於是,在經歷了片刻短暫的心理掙扎後,周芷若終究是放棄了徒勞的抵抗。
她的身體很自然地卸去了刻意維持的挺直與距離感,任由自己一點點地陷入身後那副堅實而溫熱的胸膛裡。
靛青色的道袍下,彼此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布料互相傳遞、交融。
清晨的微涼被這緊密的相擁迅速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私密感的暖意,在搖搖晃晃的馬背上,成了對抗風沙與路途的最佳依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