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瓦片硌著孟星魂的脊背,晚風挾著孫家花園殘敗的花香掠過鼻尖。
他就這樣躺著,身下是一所客棧的屋頂,這裡視野極好,抬眼便能越過鱗次櫛比的屋脊,將老伯那座燈火明滅的巨大莊園盡收眼底,
但最重要的,是能看到流星。
流星撕裂夜幕,拖著轉瞬即逝的銀亮尾焰墜向不可知的遠方。
孟星魂見過比任何人都多的流星,因為沒有哪個正常人會像他一樣,把屋頂當作臥榻。
每一次流星劃過,都在他死水般的心湖裡投下一顆名為“自由”的石子。
高老大隻給了他四個月。
四個月,這已是任務簿上最奢侈的期限。
可當他望向莊園深處那重重樓閣的剪影,一種冰冷的無力感便如藤蔓般纏緊心臟。
老伯就像那座花園本身,表面繁花似錦,花香瀰漫,內裡卻暗藏著連韓棠這等瘋犬都甘願俯首的深淵。
宴席上,老伯端坐如山,那份深不見底的靜默,讓孟星魂完全看不透其武功深淺。
高手的內斂是深淵,老伯則更像籠罩深淵的迷霧,無從揣度。
而迷霧邊緣,佇立著最鋒利的獠牙:韓棠!
這個瘋子,是橫亙在他與目標之間,一道佈滿荊棘和詛咒的死亡鐵閘。
欲殺老伯,先誅韓棠……這八個字此刻重逾千斤。
想到任務,孟星魂的指腹在粗糙的瓦片上反覆摩挲,彷彿在擦拭那柄藏在袖中、飲血無數的冰涼劍柄。
四個月?他閉上眼,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時間像指縫流沙,又一夜過去了。
一陣喧鬧的人聲由遠及近,
孟星魂眼皮微掀,冷冽的目光掃向莊園大門。
只見孫劍那魁梧的身影率先踏出,古銅色的臉上掛著毫無陰霾的爽朗大笑,正用力拍打著身旁那個姓裴的年輕人。
他們身後,跟著兩位世家明珠,一行人有說有笑。
那是一個鮮活、熱鬧、甚至是……溫暖的世界。
那是孟星魂永遠無法企及的暖光。
他的世界沒有花與酒,沒有笑與鬧,只有袖中這把時刻準備割斷喉管的、血淋淋的劍!
就在幾人即將拐入長街、身影快要被屋宇遮蔽的剎那,那個一直沉默寡言的裴姓青年,腳步毫無徵兆地頓了一下。
隨即,他像是不經意地側了側頭,目光精準地、毫無游移地,穿透了街道的喧囂與黯淡的夜色,直直射向孟星魂蟄伏的屋頂!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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