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茶尚未喝完，一陣急匆匆且帶著幾分不耐的腳步聲“噔噔噔”地闖進了茶樓。
“好你個馬大！”人未至，聲先到，一個尖細又含著幾分跋扈的嗓音響起，
“急匆匆把爺爺喊過來，屁火燎腚的！要沒點正經事兒，耽誤爺爺吃酒，我可要好好跟你說道說道！”
話音未落，一個瘦得跟竹竿似的男子已走了上來。
他臉皮煞白，嘴唇薄得幾乎看不見，配上那雙滴溜溜亂轉的老鼠眼和尖下巴，活脫脫一副刻薄陰險的“尖嘴猴腮”相。
正是牛二。
此刻，一直僵立在一旁的馬大善人，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就沒停過。
他是真嚇破了膽，剛才要不是這年輕人手下留情，自己那隻手恐怕已經廢了。
他根本不敢回頭看穩坐在那兒、像塊山岩般紋絲不動的裴碩，心裡只盼著牛二這個煞星快點把瘟神請走。
一見牛二出現，馬大善人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腿肚子一軟，再也支撐不住那肥碩的身體，“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氣，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
“哎喲？”牛二被這動靜弄得一愣，細小的眼睛迅速掃過全場。
他先看到面無人色、癱在地上的馬大善人，又瞥見旁邊那個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顯然緊張得快要暈過去的村婦，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中央那張桌旁，唯一一個安坐如常的年輕人，裴碩身上。
裴碩的目光也恰好抬起，平淡無波，卻像兩口深井，看得牛二心頭莫名一跳。
牛二何等油滑，立時就明白了七八分。
這是有人替這村婦出頭，把馬胖子嚇破了膽，這才火燒眉毛地叫他來滅火。
這種事他見多了，無非是些自以為俠義心腸的愣頭青。
於是，他臉上立刻堆起一絲混合著輕蔑和貪婪的假笑，尖聲道：
“嘿！鬧半天是這麼檔子事兒啊。馬大，你可知道爺爺這行的規矩？”
牛二慢悠悠踱了兩步，拿腔捏調，“找爺爺我出手幫忙，甭管人最後找沒找著，辛苦費，這個數...”
他伸出一隻枯瘦的手掌，五指張開，在馬大眼前晃了晃，
“五百兩！今天你火燒屁股地把爺喊過來，誤了爺的酒興，那沒得說，一千兩！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他眼珠骨碌碌轉著，在村婦和裴碩身上梭巡了幾眼，然後定在馬大善人身上，帶著看好戲的表情，
“說吧，這一千兩銀子，誰、來、出？”
“我出！我出！”地上的馬大善人像抓住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掙扎起來。
他現在只想快點脫身，遠離這個是非之地，遠離那個讓他打心底發怵的年輕人。
他用肥胖的手慌亂地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看也沒細看，哆嗦著抽了幾張就塞到牛二手裡，
“牛二爺，全在這兒了！夠！夠一千兩！您趕緊帶這位大嫂去找孩子！”
牛二接過銀票，手指熟練地捻開彈了彈，聽著錢票發出誘人的聲響，臉上那得意的笑容再也掩飾不住，嘴都快咧到耳後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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