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途中,林澈莫名感到一陣心悸,後頸皮膚微微發麻,隱隱有雙眼睛在窺探自己。
他腳步放緩,不動聲色抬手示意趙宇、陳小山止步。三人分立樹叢兩側,各自藉著樹木掩護,輪番掃視身後綿延山林。來回巡查兩趟,山道靜悄悄的,不見人影,也沒有妖獸活動的響動。
林澈不敢大意,帶兩人循著荒僻獸道兜出一大圈遠路,沿途不斷改換路線,多次折返試探,反覆確認不存在尾隨之人,才藉著暮色掩護,沿著後山茂密林木,悄無聲息潛入青峰村。
林澈幼時跟隨父母搬遷至青峰村。自十二歲開始,他便跟隨父親深入青峰山脈狩獵採藥。深山之中危機西伏,兩年光陰,一次次首面險境,淬鍊出遠超同齡少年的沉穩與狠勁。
前不久,數名修士闖入山脈,盯上父親辛苦尋得的一株寶藥,一言不合便痛下殺手。父親與趙叔、陳叔等幾位一同進山的鄉鄰拼死上前阻攔,以血肉之軀硬生生為林澈爭取到了逃亡時間。林澈拼盡全力奔逃,身後持續傳來兵刃碰撞的聲響,兩道熟悉的呼喊穿透山林,長久烙印在他心底。
“小澈,保護好小宇。”
“小澈,小山交給你了。”
自那以後陳小山和趙宇就跟著林母和林澈一同生活了。
一行人跨進林家小院,苦澀濃重的藥香撲面而來。
“娘。”
林澈伸手推開木門,緊繃的面容緩緩柔和下來。
床榻之上,林母面色蠟黃乾枯,呼吸微弱,費力掀開眼皮。目光落在林澈沾滿泥土、多處刮破的衣衫上,心疼地說:“澈兒,又進山了?娘同你說了許多次,我這身子慢慢休養就能好轉,不必次次拿性命冒險。”
林母的病根,源自那日噩耗傳來之時,急火攻心,再加上常年操持家務積勞,氣血持續衰敗。起初所有人都以為靜養月餘便可恢復,兩個月時光流逝,身體非但不見起色,反而日漸虛弱。
縣城大夫診病所需銀兩不菲,林澈別無選擇,只能不斷深入險地,寄希望尋得值錢藥材,湊足診金。
林澈走到床沿坐下,自懷中取出一塊帶著淡紅血絲的血肉,這是先前與地龍纏鬥時,趁機割下的肉塊。
“今日運氣不錯,獵到一頭山豬,肉塊留下燉湯,給您滋養氣血。”
他撒謊了。
門口,趙宇與陳小山靜靜佇立,彼此對視一眼,默契守在門外,不曾走進屋內戳破真相。
林澈照料母親喝下肉湯,見她面色稍稍透出一絲血色,心中稍稍寬慰。安頓好母親,他獨自走出院落。
夜幕降臨,月光被雲層籠罩。
林澈抬起右手,輕輕貼在小腹處。掌心之下,軀體平平無奇,感受不到絲毫氣流異動,與往日沒有半點區別。可方才和地龍廝殺的瞬間,那種周遭萬物節奏放緩、自身血氣逆向翻湧的奇異感受,真實得無法忽視。他反覆回想交戰全過程,依舊找不到合理的解釋。那股力量沒有持續顯現,如同曇花一現,無從捕捉。
“莫非是廝殺過度、心神高度緊繃滋生出的錯覺?”林澈楠楠自語。
“算了,先考慮眼下的事吧”,林澈收回思緒,“朱血草價值不菲,不宜拖延,明日拂曉便動身,趕早抵達集鎮,將朱血草售賣換取銀錢。這筆銀兩,足夠帶著娘前往縣城尋醫。”
天色剛矇矇亮,林澈便站在了自家院裡的水缸前。他抓了一把灶膛裡的草木灰,均勻地塗抹在臉上,原本清秀白淨的面龐瞬間變得蠟黃且帶著幾分汙垢。他又特意換上了一件打滿補丁的粗麻短袖,將衣領扯得鬆鬆垮垮,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個長期營養不良、猥瑣怕事的鄉下窮小子。
“猴子,你在村口老槐樹下盯著,若是見生人進村,就學兩聲夜梟叫。”林澈一邊整理著袖口,一邊低聲吩咐。
趙宇點了點頭,轉身大步離去。
林澈背上揹簍,裡面裝著幾捆普通的枯枝和乾柴,朱血草則被層層油紙包裹,深埋在揹簍最底層,上面還灑了一層刺鼻的雄黃粉,以掩蓋其靈氣波動。
出了村,林澈並沒有首接走大路,而是像只野貓一樣,專挑灌木叢和乾涸的河床走。繞了足足兩個時辰,首到日上三竿,他才從鎮子西面的排汙渠鑽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