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青嵐宗複試如期舉行。
天還沒亮,迎客殿外就響起了鐘聲。那鍾從主殿頂上傳來,一聲接一聲,穿過竹林,震得窗紙嗡嗡響。林澈推開窗,看見山道上己經有人往山上走,三五成群,揹著包袱,提著兵刃,像趕早市的販子。
趙宇趴在視窗看了兩眼,回頭說:“澈哥,這是複試,人還這麼多?”
“五年一次,人能少?”
陳小山整理好褲腳站起身跺了跺腳,嘟囔道:“這複試到底考啥?也不提前說。”
“到地方就知道了。”林澈給林母掖好被角。林母半睡半醒,抬手摸了摸他的手腕,輕聲道:“小心點,別逞強。”
“知道了,娘。”林澈把藥碗放在枕邊,又倒了碗水擺在床頭,轉身對趙宇陳小山說,“我們初來乍到,也沒有個領路人,到時候少說多看。”
迎客殿到複試的廣場,要沿山道往上走兩裡地。這條道前天還空著,如今兩旁插滿了五色旗,灰衣弟子列成兩排,手裡握著旗令,腰間銅牌擦得發亮。林澈三人混在人群裡往上走,趙宇邊走邊數,數到二百七時罵了一句:“光是山道上站崗的就不下五百個,我們要抱上大腿了。”眼裡藏不住的興奮。
“那也要過了考核再說啊”林澈一盆冷水潑來。
走著走著山道右側有一片新平整出來的土臺映入眼簾,臺上擺著幾十張木桌,桌上放著一摞摞號牌,幾個執事坐在後面登記名冊。帶考核令的人單獨排成一隊,約摸三十來人的樣子,男女都有,穿著打扮參差不齊。
“這些人都是跳初試的?”陳小山小聲問。
“都是。”林澈掃了一眼,“有世家子,有散修,還有幾個穿著別的宗門衣裳。柳清寒那種考核令,不多,但也不是隻有咱們有。”
輪到林澈三人。趙執事就在登記處後面坐著,看見他們,眼皮抬了一下,也沒多問,只讓旁邊的人驗了玉牌,發了三塊木號牌,上面分別寫著“七十一”“七十二”“七十三”。
過了登記處,再往上走半里,就是複試的第一道關口。山道在這裡收窄,只容兩人並行。道口站著一身灰黑衫子,鐵杖點地,蠟黃臉上不帶表情的中年人,那是洪九。他身後是那條青石窄路,霧氣從林子裡漫出來,把路面遮得若隱若現。路口立著一根粗木柱,柱上掛塊舊匾,寫著“登雲道”三個描金大字。
“複試第一關,登雲道。”洪九的聲音不高,卻讓山道前後的人都靜了下來,“從山腳到半山亭,沿途機關三十六處,幻陣九重。走過去的,領號牌進下一關。走不過去的,號牌留下,人下山。傷了的藥自備。死了的,宗門不埋。”
說完他往旁邊一讓,鐵杖重重頓地:“開始。”
人群猛地朝前湧去。最前面的周雄第一個踏上青石,步子沉而快,像早知道哪裡能踩。後面的人跟著往裡擠,有人剛進去就踩中機關,木箭破風,絆索飛纏,慘叫聲從霧裡斷斷續續傳出來。
林澈三人不慌不忙。等前面那撥人衝得差不多了,林澈才抬腳進去。趙宇剛要邁步,腳下青石板忽然往下一沉,兩道繩影從左右飛出。他腰一塌,往前滾了個跟頭,繩影擦著後背過去。爬起來罵了一聲,緊跟在林澈身後。
林澈走的還是那條老路——路邊青苔厚的石板。他踩過一遍,哪個地方實,哪個地方虛,腳底有數。陳小山跟在最後,步子重,踩斷了一根絆索,被彈出來的木棍颳了小腿,皮都沒破。趙宇回頭看了一眼:“石頭,你腿上是鐵打的不成?”
陳小山撓撓頭:“好像比之前又硬了點。”
走到幻陣處,陳小山看見他爹站在霧裡,衝他招手,嘴裡喊:“山子,回家!”陳小山咬著牙低下頭,一步步往前挨。林澈眼前也晃了一下,看見母親坐在迎客殿的門檻上,朝他笑,嘴裡說:“澈兒,娘等你回來。”他眨了眨眼,那影子就散了。
他知道這是假的。母親還在迎客殿等他回去呢。
過了幻陣,路往上走,霧漸散。半山亭的簷角從林子裡露出來,像鳥翅一樣挑著。林澈三人走上去時,亭前空地上己經站了三百多人,大多是初試上來的,個個喘著氣,有的人身上帶血,有的蹲在地上乾嘔。周雄靠在亭柱上,手裡攥著幾片草葉子擦刀刃,肩上的傷布洇紅了一塊。
洪九從後面趕上來,鐵杖點地:“第一關過了的,把號牌拿出來,給亭子後面的人登記。登記完了,半炷香後開始第二關。”
眾人排著隊登記。林澈遞上七十一號木牌,登記的人看了一眼,用筆在名冊上勾了一下,說了句:“候補的,第二關小心點。對練的陪練可不管你是不是初試上來的。”
林澈沒說話,接過號牌,走到一邊。孫平不知從哪冒出來,手裡提著一壺水,笑吟吟地遞過來:“喝口水。我方才看你們過幻陣,陳小山那表情,像是真看見親人了。”孫平是他昨晚認識的外門弟子。
林澈接過水,自己沒喝,遞給陳小山。陳小山接過去灌了兩口,臉色緩過來些。趙宇湊過來問孫平:“第二關到底怎麼回事?你給透個底。”
孫平壓低聲音:“對練。抽籤,外門弟子陪練。撐過一炷香不倒算過。陪練的都是外門老手,最差的也練氣二層,厲害的像高銃那種,練氣三層,去年把個初試頭名三拳打吐了血。今年高銃也來了,就站在那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