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新藥服下三日，王凱的變化雖細微，卻足以令康王府上下側目。
最顯著的是咳血。痰中那抹刺目的暗紅，從每日必現，到如今兩日方見一次，且血色轉淡，趨於鮮紅。夜間那撕心裂肺、彷彿要將臟腑都咳出來的重咳，頻率也減緩了。寅時醒來，雖仍會心悸，卻不再伴隨那溺水般的窒息感與冰冷的盜汗。
劉管家每日清晨捧著參茶進來，臉上的愁雲一日日淡去，看向候婉君的眼神，也從最初的疑慮審視，逐漸變為夾雜著敬畏的感激。
“王爺，今日氣色瞧著又好些了。”這日清晨，劉管家服侍王凱起身時，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
王凱正由著小廝系衣帶，聞言目光掠向窗外。晨光熹微，庭院中積雪初融，空氣冷冽清新。他深深吸了口氣，冰涼的空氣湧入胸腔，引起的咳嗽比前幾日輕緩許多。“嗯。”他淡淡應了一聲，視線卻不由飄向西廂院的方向。
那女人此刻在做什麼？又在搗鼓她的草藥，還是研讀那些艱深的醫書？
自那日施針後，她每日準時前來診脈、調整針方，言簡意賅，絕不多話。診罷即走，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西廂院裡，閉門不出。王府中饋的賬簿鑰匙，他讓劉管家送去，她只收了，卻不見有何動作，只吩咐一切照舊。
安靜，本分，卻也……疏離得恰到好處。
“王妃今日可來過？”王凱狀似隨意地問。
“尚未。不過王妃院裡的春杏一早出去了，說是按王妃的吩咐，去南城幾家藥鋪尋幾味藥材。”劉管家回道，頓了頓，又補充，“王妃開的藥方，老奴悄悄找人看過，說是……路子有些偏，但用的藥都算平和，絕非虎狼之劑。”
王凱沒說話，端起參茶抿了一口。藥味依舊，心裡卻莫名安定了幾分。
二
南城，濟世堂。
春杏捏著藥單和對牌，等了約莫一刻鐘，才見掌櫃捧著幾包藥材從後堂轉出來，臉上堆著客氣的笑：“姑娘久等了。您要的夏枯草、矮地茶都有，只是這‘貓爪草’……小店存貨不多，品相也一般。倒是聽夥計說，西街保和堂前日新進了一批上好的雲貴貨。”
“多謝掌櫃。”春杏接過包好的藥材，付了錢，轉身便往西街去。
保和堂門面比濟世堂更氣派，抓藥的客人也多。春杏等了好一會兒，才將單子遞進櫃檯。夥計一看“貓爪草”三字，眼神閃爍了一下，賠笑道：“姑娘稍候，這味藥得去後頭庫房瞧瞧。”
這一“瞧”，又是半晌。
春杏正等得有些心焦，忽聽身後傳來一道略顯輕浮的聲音：“喲，這不是康王府的春杏姑娘嗎？怎的親自出來抓藥？可是府上哪位貴體欠安？”
春杏回頭，只見一個穿著錦緞袍子、搖著摺扇的年輕公子哥兒踱步進來，身後跟著兩個隨從。這人她認得，是禮部侍郎家的三公子，名叫趙文斌，在京中紈絝圈裡頗有些名聲，與自家王爺……似乎並無往來。
“趙公子。”春杏福了福身，不欲多言，“替主子辦些差事。”
趙文斌搖著扇子，目光在春杏手中的藥包和對牌上溜了一圈，笑容更深：“康王府採買藥材，何須勞動姑娘大駕？吩咐一聲，自然有人送到府上。還是說……”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語氣帶著探究，“府上近來換了新主子，規矩也改了？”
春杏心頭一跳，後退半步，臉上笑容不變：“趙公子說笑了，王府規矩一向如此。奴婢還有差事，先告退了。”
正好夥計拿著包好的貓爪草出來，春杏接過，匆匆付錢，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保和堂。
趙文斌望著她略顯倉促的背影，收了摺扇，在手心輕輕敲打，眼神若有所思。
“公子，康王府一個丫頭抓藥，有什麼好看的？”一個隨從不解。
“你懂什麼。”趙文斌嗤笑，“康王那病癆鬼，用藥一向是太醫院特供，何曾需要到市井藥鋪來尋這些偏門藥材？況且，剛才那丫頭手裡拿的對牌，邊緣有鳳紋，那是王妃品級才能用的東西。康王府哪來的王妃？除非……”
他眼神一亮，露出玩味的笑容：“鎮北侯府那位‘病重’的嫡小姐，這麼快就能出門管家了？還是說，裡頭另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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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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