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接過紙張，目光迅速掃過，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是。”
“第三，”候婉君略一沉吟，“我要你們暗中留意，太醫院近來有何異動，尤其是……與太子府走動密切的太醫，或是，近來是否有人特別關注康王府的脈案用藥。”
影七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但很快斂去。“屬下明白。王妃，可還有其他吩咐？”
“暫時就這些。訊息需隱秘，隨時來報。”候婉君頓了頓，補充道，“若無急事，每日子時前後，在此處留訊。”
“是。”影七躬身，身影一晃，己從原地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候婉君站在原地，掌心微溼。這就是王府暗處的力量。王凱將這樣的力量分予她呼叫，既是信任，也是考驗。她要如何用，用在哪裡，都將決定她未來在這府中的位置，甚至生死。
三
影七的辦事效率極高。
次日黃昏，候婉君正在小廚房親自看著為王凱煎的藥，春杏在門口守著。窗欞上傳來極輕的“叩叩”兩聲，彷彿風吹落葉。
候婉君心中一動，對春杏道：“這藥還得兩刻鐘，我去後面看看那些藥材，你仔細火候，莫要離開。”
她走到後罩房，影七己等在那裡，依舊是那副毫無特色的面容。
“稟王妃。流言之事，己初步查明。”影七的聲音依舊平板，“源頭確在西城，最初是從兩個賭坊輸紅了眼的閒漢口中傳出，說是從‘富貴賭坊’聽來的。屬下等順藤摸瓜，查到‘富貴賭坊’背後是西城兵馬司一個姓胡的副指揮使的妻弟，而這位胡副指揮使，上月曾與禮部趙侍郎府上的一名管事，在同豐樓吃過酒。”
禮部趙侍郎……趙文斌的父親。候婉君眸光一冷。宮宴歸途“偶遇”趙文斌，果然不是巧合。
“至於昨夜跟蹤王妃之人，”影七繼續道，“身手利落，反追蹤之術嫻熟，非尋常探子。屬下等未能當場擒獲，但追蹤其至東城一處民宅後失去蹤跡。那民宅表面為一綢緞商所有，實際經手人……與東宮內侍省一名採辦太監有遠親關係。”
東宮！果然是太子。
“太醫院方面，”影七最後道，“院判張明德素來謹慎，近日無異常。但御醫周守正，五日前曾私下見過太子府詹事。周守正，正是此前負責為康王殿下請脈的太醫之一，王爺的藥方，他皆有經手。”
影七遞上一小卷紙條：“此乃周守正近半年所開藥方副本，與王府留存有細微差異，其中兩味藥的劑量，時有增減，規律不定。”
候婉君接過紙條，快速掃過。她精通藥理，一眼便看出，那兩味藥，一味是溫陽的附子，一味是補氣的黃芪，劑量增減看似微小，但若長期交替使用，對王凱那種虛實夾雜、虛火浮越的體質，極易造成陰陽失調，加重病情，卻又難以察覺是藥方問題。
好隱晦的手段！若非內行，且長期追蹤比對，根本發現不了。
“做得很好。”候婉君將紙條收起，心中己有計較，“繼續盯著這幾條線，尤其是那個周守正。另外，派一人，暗中查查鎮北侯府近日有何異常，是否有人與趙府或東宮有所接觸。”
“是。”影七應下，身影再次無聲融入陰影。
候婉君走回小廚房，藥罐正咕嘟作響，濃郁的藥味瀰漫開來。她看著跳躍的火苗，眼神冰冷。
流言如刀，暗處的手己悄然伸向王凱的性命。而她，這個本應只是“沖喜”道具的替嫁王妃，如今己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也握住了反擊的武器。
她需要更清楚地瞭解王凱身體的真實狀況。那心脈處的舊傷，是何時、如何留下的？與東宮，與這宮廷詭譎的暗流，又有多大關聯？
或許，那不僅是舊傷，更是懸在王凱頭頂，也懸在她未來自由之上的一把利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