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北上啟程還剩十三天。
宮裡來的女官姓孫,西十來歲,規矩極嚴,每日卯時到,巳時走。
這日,許南喬光是“王妃正坐”就練了半個時辰。
她前世是個化學博士,常年日夜顛倒的泡在實驗室,倒沒覺得累,只覺得無聊。孫女官說一句,她應一句,眼睛卻總往窗外那棵三角梅上瞟,風一吹,花瓣就往下落。
“姑娘。”孫女官忽然停住,皺眉看她,“請把方才教您的侍膳規矩,與奴婢說一遍。”
許南喬回過神來,不慌不忙:“同席不先動,有膳先看長與尊。下人佈菜,不親取。食時不言,飲時有節。”
孫女官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到底沒挑出錯來,只道:“姑娘心裡有數便是。只盼到了桓王府,也能這般從容。”
許南喬笑了一下,沒接話。她不是不認真,只是覺得這些東西去了北境,也未必用得上。蕭時允一個被扔在邊境十多年的王爺,府裡有沒有正經宮人還兩說。
比起坐臥行止的規矩,她更想知道定城的地下水位有多深。可惜這事,孫女官教不了她。
這天上午,課才上到一半,季忠匆忙來報,說沈家的人到了。
許南喬換了身見客的衣裳,去了前廳。季恆之己經在了,正與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說話。那老者身量不高,穿一身深青色細棉首裰,手裡捏著頂軟帽,笑得溫和。
“清凝來了。”季恆之招手讓她過去,“這是沈家的伯謙先生,你外祖母派來的。”
沈伯謙忙上前見禮。許南喬虛扶了一把:“先生遠道而來,辛苦了。”沈伯謙連稱不敢,又讓人把帶來的十幾個箱子抬了上來。其中有沈老夫人給季清凝添的嫁妝,也有給季恆之等人的見禮。
落座後,沈伯謙說到了正題:“老夫人為姑娘挑了兩個人。一個叫沈平,是賬房熟手,在沈家商號裡做了多年,為人老實可靠。另一個叫書揚,略懂些拳腳,早幾年在北邊待過,路也熟。兩個人性子都沉穩,姑娘可以放心用。”
許南喬說:“外祖母安排的人,自然是好的。勞煩先生叫進來,我見見。”
沈平先被叫了進來。他穿著一身極不起眼的灰布短褐,低眉順目,走路幾乎沒有聲音。問一句,答一句,許南喬注意到他腰間掛著一個半舊的算籌袋,皮口都磨得發亮,一看就是常年不離手的東西。
然後是書揚。二十出頭的年紀,長得很清秀,自報家門說小時候在北邊邊境待過幾年,後來也常跟著沈家商隊跑北邊的商路。末了又補了一句:“小的還會些拳腳,路上若有變故,也能擋一擋。”
許南喬打量著書揚。他穿的是和沈平一樣的灰布衫,但袖口挽著,露出小半截手腕。右邊腕子外側有一道陳年舊疤,顏色己經淡了,皮肉微微凹陷。
“你叫什麼?”許南喬問。
“書揚。”
“哪兩個字?”
“書卷的書,揚州的揚。”
許南喬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她留了心,但沒有表現出來。
季恆之坐在一旁,對沈伯謙道:“沈家出來的人,我信得過。就照老太太的意思留下吧。”
沈伯謙連忙謝過。
季恆之讓人帶沈平和書揚下去安置。等廳上只剩他和許南喬時,說:“你外祖母這番心意,你要記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