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時允首視她,那雙眼睛裡沉靜坦蕩,不見半分閨閣女子的怯懦躲閃,面前的人確實不是當年那個會被只蟲子嚇哭的小丫頭了。
蕭時允的目光又落回桌面,書揚送來的那張紙還攤在燈下。
季清凝下意識想收起來,可還沒伸手,就被蕭時允搶先一步拿了起來。
紙上寫著定城各種物資的價格和緊缺程度,蕭時允看的極認真。
“這是你讓人去查的?”
“隨便問問。”季清凝隨口編了個理由,“初來乍到的,什麼都不熟。想看看這定城的物價,以後缺什麼置辦起來也方便。”
蕭時允把紙又放回桌上,手指在“鐵器”那兩個字上輕輕一點,
“你連鐵器鋪子都問過了,置辦家用,用得上?”
季清凝沒慌,只說:“問的時候順帶的。”
蕭時允沒再追問,反而道:“本王記得南邊的沈家,是你母親本家。”
季清凝頓了一下,才說:“是。”
“定城沒有沈家的商行,沈家的商路也沒有通道定城。”蕭時允看著她,“你看這些,是替自己看,還是替沈家看?”
話說到這,季清凝知道在繞下去也沒意思了。她笑了笑,眼睛彎出一個淺淺的弧度,在燭火的映照下,微微發亮。
“都看。王爺,我以後會在這裡生活,自然想過得更好些。定城物資匱乏,一個是天氣原因,一個是土地過於貧弱。但這些想改變都不是一朝一夕可成事的。但商路不同,若是打通了沈家的商路,南方的物資就能運到定城,這對定城的百姓也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事。”
蕭時允聽季清凝說完,沒有立刻回應。他緩緩端起她剛才推過來的那盅喝了一口,才道:“鐵器和鹽先別碰。其餘的,你自己看著辦。”
季清凝將他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想來自古這鹽鐵都歸官家專營,這個時代也不例外。便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屋內又安靜下來。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燭火晃來晃去。
蕭時允忽然道:“西院是你的。你在這裡做什麼我不會管。至於京城那些傳聞,我不在意,也不會因此薄待你。規矩上該給你的,一樣不會少。”
季清凝看著他。他說他不在意,卻沒說他不相信。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沒回話。
蕭時允沒再說什麼,他起身時右臂不經意間使了下力,眉心極輕地一蹙,又很快鬆開。季清凝看在眼裡,到底沒忍住,低聲說:“王爺的傷,還是找人再看看吧。”
蕭時允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說:
“不礙事。你早些歇著吧。”
他走到門邊,腳步滯了一下,沒有回頭:“往後有什麼拿不準的,就告訴周秉德,若是他解決不了,也可以來和安堂問我。”
說完便沒再停留,大步邁出了屋門。
屋門開了又合,風一下灌進來,把桌上的紙吹得動了動。季清凝坐回燈下,伸手把那紙壓住。
外頭的腳步聲遠了,她才輕輕吐了口氣。
樂錦從外間進來,小聲問:“小姐,王爺怎麼走了?”
“他本來也不是來留宿的。”季清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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