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城入冬以來，連著下了好幾場大雪。
最近這場整整下了兩天兩夜才停，王府西院新種的那幾棵沙棘樹被蓋的只剩一點尖兒，遠遠看去，像幾株小草從雪裡長了出來。
樂錦一早出來打水，剛推開門就被凍得一哆嗦，呵出的白氣轉眼就被風捲走。小穗裹著件舊棉襖從東廂房出來，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進雪裡，跑到樂錦面前。
“樂錦姐姐，這雪下的真厚。”
“可不，以前在京城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雪。”
季清凝披著件大氅從主屋出來，看白茫茫的院子，忽然說：“雪這麼大，商隊這段時間怕是進不來了。”
“小姐，那豈不是城裡的貨物要緊缺？物價也要上漲？”
樂錦問道，她這些時日跟著季清凝耳濡目染，也學了不少貨物流通上的道理。
“是啊，其他東西還好說，只是這糧食若是缺了，可是天大的事。”季清凝皺了皺眉，心裡己有了盤算，“樂錦，用過早飯，你去外院找書揚一趟，讓他去打探一下城裡現在的糧價，還有缺不缺貨，缺多少。”
“是。”樂錦爽快應下了。
書揚不到傍晚就帶回了訊息，他臉凍得發青，遞過來一張白皮紙。
“都寫在這上面了，你帶回去給小姐。”
“好，”樂錦接了，二人的手指不經意間觸碰了一下，冰涼的觸感讓樂錦微微一抖。“你......你回去讓廚房煮碗薑湯喝吧，別染了風寒。”
說完，樂錦也沒等他答應，轉身就回了內院。
書揚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轉過院牆，才收回目光。
季清凝坐在西梢間的書桌前，看著樂錦帶回來的那張紙，果然如她所料，城裡的幾家糧鋪己經不再零賣，只肯給一些大主顧留貨。城北的羊馬市也歇了，來不及趕回去的羊馬有些己經凍死在路上。城外的幾個莊子也都斷了訊息，大雪把路蓋的嚴嚴實實，就連平時走慣了的人也找不到方向。
樂錦和小穗站在一旁，看著季清凝擰的越來越緊的眉，大氣也不敢出。
“得想想辦法，”季清凝低聲說，“城裡百姓的存糧估計挨不過這個冬天。”
“小姐，要是沒糧食，樹皮和草根總還有點吧？可是雪這麼厚，挖都挖不出來。”
站在一旁的小穗喃喃說，她眼眶紅紅的，眼看就要哭出來。
樂錦忙抽了身上的帕子，給她擦淚，一邊擦一邊假裝埋怨：“別哭了，在王府不許隨便哭。”
“不怕，”季清凝說，“我們會有辦法的。”
雪停後第二天，魏長治就來了王府。
蕭時允在存心堂見了他。魏長治先跪下請了安，然後才說明了來意。
“王爺，城裡的糧價前幾日己經漲了三成，昨天更是在一日之間漲了三次。府庫裡存糧不多，這雪來的突然，下官己經寫了奏摺進京，讓朝廷撥糧賑災，可這路又斷了，遠水接不了近渴。下官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想請王爺出面，和幾家大商號打個商量，讓他們先勻些庫存出來。不然再這樣下去，百姓怕是要慌了。”
蕭時允坐在案後，沒立刻接話。常樂上了茶，魏長治端在手裡，也沒心思喝。屋裡靜得能聽見外頭雪從屋簷滑下來的聲音。
過了片刻，蕭時允道：“商號即使肯放糧，價格也不會降。百姓依然買不起。他們自己的糧也不多，朝廷也不能強買強賣。如今唯一的辦法只有從臨近的州縣調糧。”
魏長治苦笑：“下官何嘗不知。可這往南邊的路己經斷了好幾條。臨近的州縣也要等到旨意才會調糧。可這旨意，怎麼也得開春才能到，那時怕是事己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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