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輕輕吹亂她的髮絲,她望著眼前坦然通透的少年,第一次徹底明白,林默的底氣從來不是無所畏懼,而是揹負太多,不能退縮。
世人看他,是掌控詭異、建立特殊秩序的異類,是觸碰禁忌、挑戰規則的叛逆者。可在白素素眼裡,此刻的林默,只是一個咬牙扛住所有風雨、為普通人撐起一片安穩的守護者。
對立依舊存在,立場從未改變,可心底的偏見與敵意,正在悄然崩塌、消融。
天台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風聲緩緩流淌。
過了很久,久到杯中的熱水微微降溫,白素素才輕輕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著塵封已久的沙啞與落寞。
“其實,我在成為管理局覺醒者、成為外勤隊長之前,只是一個普通的老師。”
這是她第一次,向旁人袒露自己的過往。
在此之前,所有人只知道白素素年紀輕輕身居高位,實力強悍、行事果決,是管理局最出色的外勤人員之一,卻沒人知曉,她的人生起點,溫柔又平凡。
“我是小學語文老師。”
她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眼底漫開層層疊疊的陰霾,那是積壓了數年、從未對外言說的傷痛。
“詭異全面爆發的那一天,我正在教室上課。”
“那天天氣很好,陽光很暖,班裡三十二個孩子,都乖乖坐在教室裡讀書、寫字、打鬧,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平淡又安穩。”
“災難來得毫無徵兆。”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哪怕時隔數年,再次回憶起那一天的煉獄場景,心底的劇痛依舊清晰刺骨。
“整棟教學樓瞬間被陰氣籠罩,詭異憑空出現,整間教室、整所學校,瞬間淪為人間煉獄。我拼盡全力護住我的學生,動用一切辦法阻攔兇詭,可我那時候只是個普通人,弱小、無力,什麼都擋不住。”
“整整三十二個孩子。”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喉結輕輕滾動,眼底的情緒徹底沉了下去,冰冷又悲涼。
“最後,只活下來一個。”
一句話,道盡了所有偏執、所有冰冷、所有殺伐的根源。
世人不解她為何對詭異零容忍,為何恪守規則、極致嚴苛,為何親眼見證無數慘劇依舊不肯鬆動立場。
原來她的心底,藏著一場無人知曉、無法釋懷的滅頂之災。
三十二條鮮活的小生命,轉瞬凋零。身為老師的她,親歷全過程,卻無力挽回分毫。
從那天起,溫柔的小學老師死了,活下來的,只有滿心戒備、殺伐果斷、永遠不敢鬆懈的外勤隊長白素素。
她厭惡詭異、恐懼詭異、仇視詭異,從來都不是因為教條規則,而是因為她見過最殘忍的結局,揹負著最沉重的遺憾。
也正因如此,她最初極度排斥平安區的人詭共生模式。在她的認知裡,詭異永遠是災,永遠是禍,永遠帶著致命的惡意,不值得包容,更不值得共生。
可今夜,看著樓下安穩的人間,看著林默咬牙守護的生機,她堅守數年的執念,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天台徹底安靜下來,悲傷的情緒無聲蔓延,籠罩著兩人。
換做常人,此刻定然會出言安慰,說著節哀順變、世事無常的客套話,用氾濫的善意撫平一時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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