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廣場終於徹底恢復平靜。
那些狼狽逃竄的管理局偷襲隊員早已消失在夜色裡，街巷間的硝煙與槍火味漸漸被晚風吹散，就連地面殘留的淺淺彈痕，也在微涼夜風的吹拂下慢慢淡化。平安區的居民們再度沉沉睡去，彷彿方才那場劍拔弩張的刺殺對峙，只是一場轉瞬即逝的虛驚。
可林默心底的疑慮，卻半點沒有消散，反而愈發沉重。
六名精銳外勤隊員，全套制式靈力武器，甚至攜帶了禁魔器這種管理局涉密級壓制裝備。這根本不是臨時起意的私自作亂，而是一場籌備周密、資源到位、有人暗中授意的針對性刺殺。
普通小隊，根本沒有膽子、也沒有許可權調動這種級別的物資，更不敢公然繞過層級命令，私自跨區域執行暗殺任務。
背後必然有大人物撐腰、親筆審批。
林默抬眸望向遠處沉沉夜色，目光穿透漆黑夜幕，落在遙不可及的管理局總部方向，輕聲丟擲心底最核心的疑問：“這六個人，到底是誰親筆批的行動？”
這句話落下之後，身旁安靜了片刻。
白素素站在原地，晚風拂動她的髮絲，神色幾經變化，遲疑、斟酌、權衡盡數掠過眼底。
按照管理局的鐵律，內部高層資訊、派系機密、行動部署，絕對嚴禁對外洩露，尤其是洩露給林默這種被總局派系定性為“異類”的據點掌控者。一旦追責，便是嚴重違紀，輕則撤職查辦，重則徹底剝奪覺醒能力、關押問責。
但此刻，看著眼前這片安穩存續的平安區，看著林默始終清醒剋制、步步周全的行事風格，再想起總局內部日漸極端的風氣，想起那群激進派不擇手段的陰狠做派，白素素心底的權衡，終於有了答案。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比起死板的條例，無謂的派系內鬥，她更不想看著這片唯一的人詭淨土，被無端的政治鬥爭徹底摧毀，不想看著無辜的倖存者淪為派系偏執的犧牲品。
也是從這一刻起，她徹底放下了純粹的監督者身份，主動踏出了最關鍵的一步——選擇站在真相與公道這邊，主動向林默交底，推進兩人關係走向全新的階段。
白素素抬眼，神色認真且鄭重，褪去了所有猶豫與疏離，輕聲開口，直接點破了幕後黑手的身份。
“這次私自批覆行動，調動小隊偷襲你的人，是管理局現任副局長——劉長河。”
林默眼底微光一閃，默默記下這個名字，沒有插話，安靜聽著她繼續訴說。
“劉長河是總局內部最堅定的主戰派領袖，也是‘詭異清零’理念的核心推行者。”白素素語氣平緩，條理清晰地緩緩道出，“他在總局權重極高，手握大半外勤戰力的排程權，局裡八成以上的清繳行動，都是由他一手統籌指揮。在他的理念裡，世間所有詭異皆為禍根，不存在善惡之分，唯一的結局就是徹底肅清、斬盡殺絕。”
為了讓林默徹底摸清對手的底細，做好萬全防備，白素素緊接著將劉長河的完整背景，毫無保留地全盤托出。
“劉長河今年五十二歲，末世爆發之前，是武警部隊出身，常年駐守一線，心性堅毅、行事果決，殺伐手段早已刻進骨子裡。詭異災變降臨的第一時間，他便覺醒了高階淨化靈力，是國內最早一批踏入覺醒者行列的頂尖戰力。”
“也正因如此，末世初期的無數硬仗、險仗，都是他帶頭衝在最前線，一步步靠著戰功與實力，爬到了副局長的位置，在總局根基極深、威望極高。”
沒有人天生偏執，也沒有人天生嗜殺。劉長河如今極端狠戾的行事風格，根源藏在一場無人能撫平的慘劇裡。
白素素語氣微微沉了幾分，帶著一絲唏噓與無奈：“他之所以對詭異恨之入骨，是因為末世爆發當晚，他的妻子和女兒，全都死在了第一場詭異暴亂裡。”
那是他畢生無法釋懷的傷痛。
災變突如其來，兇詭憑空現世，尋常人防不勝防。彼時的劉長河還在駐地執行任務，遠在他鄉，根本來不及趕回守護家人。等他連夜衝破層層陰氣、拼死趕回家中時，只剩下滿目狼藉、遍地殘垣，還有再也喚不醒的至親家人。
一夜之間，家破人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