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悲傷是剋制的，是屬於上流社會的那種，彬彬有禮的悲傷。
第二個走進來的是方阿珍的丈夫，孫濤。
他是個體格微胖的中年男人，一進來就撲到桌前，嚎啕大哭。
“我的阿珍啊！你怎麼這麼傻啊！你走了，我跟孩子可怎麼活啊！”他哭得涕淚橫流，捶胸頓足，彷彿悲痛欲絕。
陳火旺一臉嫌惡地看著他表演，將方阿珍的遺書拍在他面前。
“別哭了！看看你老婆給你留了什麼！”
孫濤拿起遺書，哭聲戛然而止。
他看著上面“狐狸精”、“王八蛋”之類的字眼，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眼神瞬間慌亂起來。
“警察同志，這……這是汙衊！純粹是汙衊！”他急切地辯解，“我跟那個……那個小麗，早就斷了！我發誓！阿珍她就是太多心了！她……”
“你老婆失蹤前，取走了家裡十萬塊積蓄，你知道嗎？”劉宇打斷了他的辯白。
“知道……我怎麼不知道！”孫濤立刻換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那可是我們準備給孩子上大學的錢啊！我攔著她，她不聽，非說要拿錢出去辦大事！我哪知道，她是要去……去尋死啊！”
他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但這一次，怎麼看都充滿了虛假的味道。
他的不在場證明同樣無懈可擊——案發當晚，他正和一幫狐朋狗友在棋牌室裡通宵打麻將，十幾個人都能作證。
劉宇看著他，心裡只有兩個字：人渣。
審訊室的門第三次開啟。
走進來的人，讓劉宇和陳火旺都感到了些許意外。
他是徐琳的丈夫，周毅。
他很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一種長年勞作留下的疲憊和麻木。
從接到通知到現在，他沒有流一滴眼淚，甚至沒有問過妻子和女兒的死因。
他只是沉默地坐著，像一截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
“周毅。”劉宇的聲音放緩了些，“我們很遺憾地通知你，你的妻子徐琳，還有你的兩個女兒……她們都去世了。”
周毅的身體，微不可見地顫抖了一下。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佈滿老繭和裂口的手，沒有說話。
陳火旺將徐琳那張冰冷的遺書遞過去。
周毅接過來，看了一眼，然後就把它放在了桌上，彷彿那只是一張無關緊要的廢紙。
“你知道她為什麼會寫下這些話嗎？”劉宇問。
周毅沉默了很久，久到陳火旺都快不耐煩的時候，他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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