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充滿了罪惡與悲傷,卻又始終有光亮在閃爍的人間。
而他們,就是那些在黑暗中,追逐光亮的人。
哪怕那光亮,有時微弱得如同螢火。
劉宇要回家去,好久沒有和父母吃飯了,年越來越近了。
年味越來越濃了。
被風自遙遠的興安嶺,冷冽而下。
衝擊著南方城市的暖流,冷暖交匯,冬雨漸漸落下,像是一顆顆冰水。
告訴整個城市的人,天氣越來越冷,年越來越近了。
天一冷,大棉襖子穿上,整條街道的蒸騰熱氣和吆喝聲,預示著年味來了。
劉宇走在老舊的居民樓離,一棟挨著一棟,窗戶裡透出的燈光,是這片蕭瑟冬日裡唯一的暖色。
劉宇將那輛半舊的摩托車停在樓下,熄了火。
車窗上凝結的白霜,模糊了外界的輪廓。
他沒有立刻下車,只是靜靜地坐在駕駛座上,抽完一根菸,將李白白案那份沾著血與淚的卷宗,從腦海裡暫時驅逐出去。
那些扭曲的人性,那些在絕望中滋生的罪惡,彷彿還帶著冰冷的腥氣,縈繞在鼻尖。
他需要用另一種氣味來沖刷這一切。
他緊了緊身上的深藍色警用棉大衣,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單元門。
樓道里,空氣中混合著煤餅燃燒不充分的味道和各家各戶飄出的飯菜香,這是獨屬於九十年代老樓的、複雜而又令人安心的氣息。
還沒走到三樓,一陣激烈的、高亢的女聲就穿透了厚重的木門,精準地砸進了他的耳朵。
“劉旺富!我讓你和麵,你和的是面嗎?你那是往裡摻水泥呢!死沉死沉的,這炸出來的‘金元寶’是給閻王爺當磚頭用啊?”
緊接著,是一個男人憨厚而又帶著幾分委屈的辯解聲:“我……我就是按你說的,多揉一會兒,讓它勁道……”
“勁道?我讓你去西天取經,你是不是還真能走出個十萬八千里?腦子裡缺根弦!起開起開,別在這兒礙手礙腳的!看著就來氣!”
劉宇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
他腦中那些關於人性深淵的沉重思考,瞬間被這熟悉的、充滿生命力的斥責聲衝得煙消雲散。
他掏出鑰匙,打開了家門。
一股混合著滾油、甜豆沙和麵粉的濃郁香氣,如同實質的浪潮,迎面撲來,瞬間包裹了他全身。
客廳裡,那張用了十幾年的八仙桌上,鋪著一張塑膠桌布,上面撒滿了白色的麵粉,像一片小小的雪原。
雪原之上,擺著兩個巨大的搪瓷盆,一個裝著和好的麵糰,另一個裝著炒得油亮噴香的紅豆沙餡。
他的父親劉旺富,一個身材微胖、面相忠厚的中年男人,正繫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鼻尖上還沾著一點麵粉,像個受了委屈的大孩子,被擠在牆角,手裡拿著擀麵杖,一臉的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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