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報紙上看到了周海的死訊。”顧長風開口,嗓音很乾。“訃告上說是突發疾病,但我知道是怎麼回事。”
“你知道?”
“畫廊的規矩,我比你清楚。沒用了,就變成一件藝術品——這是他們二十年前就定下的話。”
劉宇靠在椅背上,胳膊抱在胸前。
“你是畫廊的人。”
顧長風沒否認,也沒急著解釋。他從工裝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開啟,推到桌上。
那是一張素描稿。
鉛筆線條很重,畫的是一個女人被綁在高背椅上的場景。構圖、角度、甚至背景牆上那幅未完成油畫的位置——跟劉宇今天收到的那張拍立得照片幾乎一樣。
但這張素描稿上,女人的臉是空白的。
“這是預告稿。”顧長風用手指按著紙的邊緣,“畫廊每完成一件作品之前,都要先畫預告稿。預告稿由我畫。”
劉宇盯著那張素描。
“今天早上五點,有人把這張稿子塞到我家門縫底下。”顧長風的手指微微發抖,“三年了。我以為離開了就沒事了,三年沒人找我。今天突然塞了這個過來,意思很清楚——他們要我回去,完成這幅畫。”
“你拒絕了?”
“我來找你了。”
劉宇沉默了幾秒,明白了顧長風心裡的意思。
“你在名單上。死亡名單第十一個,顧長風,狀態列空白。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顧長風點頭。
“他們還沒決定什麼時候處理我。但今天這張預告稿,就是最後通牒。我要是不去,下一張預告稿上畫的就是我自己。”
劉宇往前傾了傾身子。
“今晚八點的展覽,你知道具體在三號倉庫的什麼位置?”
顧長風抬起頭。
“三號倉庫只是前廳,真正的展覽廳在地下。”
劉宇的後背繃緊了。
“三號倉庫的地面有一個貨梯井道,原來是印刷廠運紙卷用的。貨梯早拆了,但井道還在。從井道下去,底下有一層防空地下室,六十年代備戰挖的,少說有四百平。畫廊的展覽,每次都在下面。”
曬圖紙上沒有標這一層。
消防驗收圖只畫到地面建築。六十年代的防空工事根本不在城建局的檔案裡。
“你確定?”
“我在下面畫了三年的畫。”顧長風的聲音很平,“那個地下室有兩個出入口。一個是三號倉庫的貨梯井道,有鐵爬梯。另一個在河邊碼頭的泵房裡,透過排水管道連著,人能彎著腰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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