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宇把金屬疙瘩撥拉到燈泡正底下。
這是一塊被暴力擠壓過的上海牌全鋼手錶。錶盤玻璃碎了個徹底,玻璃碴子全紮在變形的錶針和底板上。時針和分針扭曲糾纏著,卡死在兩點十四分的位置。手錶的金屬後蓋被硬生生摺疊過去,不鏽鋼錶帶斷成好幾截,邊緣鋒利得刮手。
劉宇把臉湊近。
斷裂的錶帶鉸鏈縫隙裡,糊著一小塊暗紅色的東西。已經乾透了,邊緣起著白皮。
劉宇胃裡一陣翻騰。這味兒他太熟了。前天晚上他在南城客運站後巷被人拿三稜刮刀放血的時候,順著脖子流下來的就是這股味。
人血。連著皮肉的一小塊組織。
劉宇抬起眼皮看對面的老頭子。劉旺富兩手揣在工作服兜裡,眼皮耷拉著,盯著地上的水泥縫。
“桑塔納,壓扁的表,帶肉的死血。”劉宇身子往後仰,摺疊椅發出嘎吱的聲響,“老爺子,你這不叫躲清靜。你這是懷裡揣著個雷管往我屋裡鑽。”
劉旺富哼了一聲,從摺疊椅旁邊的暖水瓶裡拔出木塞。木塞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他拿過劉宇喝剩的搪瓷缸子,也不嫌髒,倒了半缸子溫開水,仰起脖子往喉嚨裡灌。喉結上下劇烈滾動,咽得很急,水順著下巴流進髒兮兮的衣領裡。
劉旺富拿手背抹了一把下巴。
“後半夜兩點。七號沖壓車間。”劉旺富吐出幾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