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宇湊到燈泡底下,眯起眼睛辨認。
“獎給……八八年……市……”後面的字全花糊了。
“1988年市級勞模獎品。紅星廠當時統一定製了五塊上海牌7120。”劉旺富報數字報得很利索,“廠長一塊,副廠長兩塊,總工一塊。還有一塊,發給了當時的後勤處長,現在的三產招待所大老闆,周大金。”
劉宇愣住了。
周大金。
紅星機械廠這一帶的名人。
手裡捏著廠區周圍最大的歌舞廳、招待所和兩家錄影廳。平時出門夾著人造革包,腰裡彆著漢顯傳呼機,橫著走路的主兒。
“你確定這塊表是周大金的?”
“另外四個人,昨天上午都在廠辦公樓開年終總結會。我特意去會議室外頭晃悠了一圈,四個人的手腕上都戴著呢。”劉旺富回答。
劉宇把手錶放回桌上。他拉開抽屜,翻出半瓶紫藥水和一卷醫用膠布。
“老爺子,搭把手。”劉宇單手脫下右邊的棉毛衫袖子。
劉旺富走過來,看著那道四五公分長的刀口。皮肉翻卷著,邊緣已經發炎泛白,往外滲著黃水。劉旺富拿棉籤蘸了紫藥水,直接往傷口上懟。
劉宇疼得一哆嗦,咬著後槽牙沒出聲。
“被人捅了也不去醫院。你這警校唸到狗肚子裡去了。”劉旺富罵了一句,手底下的動作沒停,扯開膠布用力貼上。
劉宇穿好衣服,轉過身看著父親。
“你老實告訴我,事情是前天晚上發生的,你為什麼今天才跑來找我?”
劉旺富擦了擦手上的紫藥水。
“昨天下午,周大金的老婆跑到保衛科鬧。說周大金捲了招待所櫃子裡的兩萬塊錢公款,跟一個南方的女人跑路了。保衛科已經按經濟案上報了。”
劉旺富從大衣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信紙,拍在桌上。
“這是周大金留在招待所辦公室的字條。保衛科老張抄了一份給我看。”
劉宇掃了一眼信紙。上面寫著:“我去南方做生意,勿念。”
“字條是假的?”
“字跡是周大金的。這王八蛋當年在後勤處批條子,我見多了。這字條估計是出事前被人逼著寫的。”劉旺富雙手撐在寫字檯上,身子前傾,壓低了嗓門。
“前兩天保衛科在查門衛室的電話記錄,有人在到處打聽當晚值班的人是誰,老張嚇得連夜躲回鄉下了,我把這事兒死死瞞了下來。”
劉旺富盯著劉宇的眼睛。
就在這時,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緊接著,衚衕口的狗瘋了一樣狂吠起來。
樓道里響起了沉重雜亂的皮鞋聲。一步一步,踩得樓梯直掉灰。
腳步聲停在了劉宇這間屋的鐵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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