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建國沒接茬,指了指靠牆的刀疤臉。“老四去接老爺子的時候,路上碰見條野狗。這畜生不長眼,往車軲轆底下鑽。老四順手把它宰了。弄得身上挺髒。”
劉宇看了一眼刀疤臉皮夾克上的血點子。
野狗。
孫志剛。
劉宇懂了。孫志剛已經是個死人了。老張死了,孫志剛死了,保衛科的考勤表被孫志剛拿走銷燬了。現在,前天晚上誰在七號車間,誰替老張值的班,全成了爛賬。
羅建國兩手交叉,墊在下巴下面。“劉警官,周大金捲了兩萬塊錢公款跑路。”
“孫志剛發現周大金沒跑,起了貪念,把周大金弄死在水壓機裡。老張聽見了動靜,孫志剛連夜追到桃源鎮滅口,結果自己也畏罪潛逃了。這個案子,這麼結,對大家都好。”
劉宇把槍插回後腰。
“羅建國。”劉宇叫出這個名字。
羅建國的動作停頓了半秒。
“尾號三個8的桑塔納,建設路167號。你這公司門臉不大,水挺深。”劉宇往前走了一步,雙手按在辦公桌上,隔著半米距離看著羅建國。“你以為弄死個孫志剛,扔個工作證,這事兒就平了?”
羅建國沒說話,那張方臉沒有任何表情。
“周大金手上那塊上海牌手錶,不在廢料槽裡。”劉宇壓低聲音,“還有,你昨天上午去建設路百貨商店買的那三副工業橡膠手套,質量不怎麼樣。有一副掉在紅星廠後門外頭的土溝裡了。”
羅建國的眼皮終於跳了一下。
劉宇直起身。“你手裡有我爸的把柄。我手裡有你的東西。咱們走著瞧。”
說完,劉宇轉身大步走出遠東貿易公司。
外頭雪下大了。吉普車停在街對面。劉旺富已經坐在副駕駛上了,車門關得死緊。
劉宇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打火,掛擋,一腳油門,吉普車竄了出去。輪胎在雪地上打了個滑,甩出一大片泥漿。
車廂裡沒人說話。暖風機呼呼往外吹著涼風,水溫還沒上來。
劉宇掏出大前門,叼了一根在嘴裡。手抖得厲害,劃了三根火柴才點著。
“小宇。”劉旺富突然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打磨過。
“沒事了,爸。我先送你去安全的地方。”劉宇吸了一大口煙,尼古丁衝進肺裡,壓住狂跳的心臟。
劉旺富轉過頭,死死盯著劉宇的側臉。
“那個穿皮夾克的。”劉旺富嚥了口唾沫,“他去巷子口接我的時候,身上的衣服是乾的。刀也是乾淨的。”
劉宇踩著油門的腳一僵。“什麼意思?”
“他帶我上車,沒往城裡開,往城北那個廢棄磚窯廠開了一段。在那兒停了十分鐘。”劉旺富兩隻手死死絞在一起,指甲嵌進肉裡,“他下車,從後備箱裡拖出個麻袋。麻袋裡有東西在動。”
吉普車在雪地裡晃了一下,劉宇猛地回正方向盤。
“他拿那把刀,捅了麻袋好幾下。血透出來,濺了他一身。”劉旺富渾身發抖,牙齒上下打架,“然後他把麻袋扔進磚窯的廢井裡,才開車帶我回了建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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