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地點、人物、衣著、對話、甚至光影的角度,都清晰得如同電影畫面。
陳火旺在本子上奮筆疾書,但眉頭卻越皺越緊。他在“記憶過於完美”這幾個字下面,重重地畫了一個問號。
一個正常人,在回憶十六年前一件驚恐的往事時,記憶會出現偏差,會出現模糊,會用“大概”、“好像”這樣的詞。
但葉蓁沒有。
她的記憶,完美得像一個排練了無數次的劇本。
劉宇沒有打斷她。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那張寫滿了“悲傷”的臉。
他發現,當葉蓁提到艾明遠倒地死亡的那個瞬間時,她的嘴角,有那麼一絲微乎其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上揚。
那不是悲痛。
悲痛者無法發出這種令人無法理解的表情。
“葉女士,您當時一定很愛艾先生吧?”劉宇突然開口,打破了她營造的悲傷氛圍。
葉蓁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她很快調整好表情,臉上露出一個悽美的笑容。“愛?當然愛。他是我這輩子,唯一愛過的男人。”
“那您知道,他打算娶您嗎?”劉宇繼續問。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葉蓁的某個痛點。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閃過一絲怨毒,雖然只有一瞬間,但還是被劉宇捕捉到了。
“他……他當然答應過我。”葉蓁的聲音有些發緊,“他說,等他辦完畫展,就跟羅秀英那個黃臉婆離婚,然後風風光光地把我娶進門。”
“是嗎?”劉宇放下水杯,身體微微前傾,給對方施加壓力。
“可是,據我們瞭解,艾先生當時正在和一個香港的女畫商談合作。”
“他甚至已經買好了去香港的機票,準備定居在那邊了。這件事,您知道嗎?”
客廳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葉蓁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她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甲深深地陷進了肉裡。
“你……你們胡說!”她幾乎是尖叫著反駁,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從容和優雅。
“我們是不是胡說您心裡最清楚。”劉宇的語氣依舊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敲在葉蓁的心理防線上。“艾先生根本沒打算娶你,他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的年輕和美貌,來激發他的創作靈感。”
“那個所謂的承諾,不過是他為了讓你繼續給他當免費模特的謊言而已。””
“你只是有個工具而已,我這麼說其實這時現實。”
“所以,當你知道他要離開你,去香港開始新生活的時候,你由愛生恨。”
“你得不到他,所以,你就要毀掉他。”
“不!不是這樣的!你們血口噴人!”葉蓁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她指著劉宇,手指因為憤怒而劇烈地顫抖。
“是羅秀英!是她殺了老艾!她嫉妒我年輕漂亮,她嫉妒老艾愛我!是她下的毒!”
她還在重複著那個她說了十六年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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