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夜晚微熱,清風送爽,空氣裡滿是蟲鳴花香,天空沒有月亮,只滿天星斗排列有序,熠熠生輝。
此時,赫連澈正坐在火堆邊,對面是兩個對飲小酌談笑風聲的隨行官,巫遠舟坐在他身邊喋喋不休,聲淚俱下地控訴他欺朋友妻,其行徑簡直不是人,簡直令人髮指。
不遠處,幾隊來回巡邏的衛兵路過,沉重的甲冑發出金屬撞擊的悶響,所有聲音混入炭火迸射火星的微響裡,這一刻顯得是那麼刺耳。
可無論周圍如何喧囂,赫連澈紋絲未動,只是出神地看著火堆中心,看樣子似在回憶什麼,周遭的一切好像都與他無關,唯有清澈的雙眸噙著絲絲探究的光芒。
“你想要我幫你什麼?”
記憶回到了兩個時辰前,赫連澈看著絞著手指,咬著下唇,一副躊躇姿態的孩子。
好半天,孩子又有些懷疑地看著赫連澈,問:“你當真不是赫連注那老賊子的兒子?沒有騙我?該不會是另有企圖吧?”
見他還在糾結這個問題,赫連澈神情一變,便不打算與這毛孩子再糾纏下去,面上大有一副“你愛信不信”的表情,拉著葉凌漪作勢要走。
孩子一看,果然急了:“我相信,我相信你還不成嗎?”
扯住赫連澈的衣角,抬頭小心翼翼地問:“那你以後能不能帶著我?”
赫連澈揚眉,顯得有些意外。
孩子立馬解釋:“我當然知道,蒼狼士得知我有解他們身上毒的藥,今日又從千機陣死裡逃生,和我一起來的蒼狼士反倒死了許多人,他們往後一定會不擇手段要我小命!我知道他們都是窮兇極惡的亡命之徒,我也並非是怕死,只是有個心願未了,不能就這麼死去!我瞧你身手比那些蒼狼士還略高一籌,你能不能幫幫我,帶我一起?你放心,不會麻煩你很久的,等我完成心願就走!”
葉凌漪聽聞孩子口中的那個輕描淡寫的“略高一籌”,再看看絕壁險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弱得如同塊豆腐渣,同時也暗暗同情死在赫連澈手下的殺手們,暗歎:看來武功這種事真的講究天分,莫說寒窗苦練十年,就算二十年,但凡遇到個天資卓絕的,累葉本事一朝功敗垂成也沒什麼可稀奇的。
“我這人平素最討厭麻煩,不過,你倒和我說說,還有什麼心願未了?許我聽了,覺得感人也就順手幫你了。”赫連澈此時的表情,與其說是來了興趣,還不如說是在存心逗他。
孩子也不客氣,挺著胸脯說:“我要找我阿姐!只要找到我阿姐我就不麻煩你了!”
赫連澈臉上逗趣的表情僵住,眸子裡的光略微微閃爍,語氣充滿懷疑和驚訝:“你還有個姐姐?”
孩子代表鄙夷的眼神投去:“有什麼可奇怪的?我打小體質孱弱,三歲就被送到玉清宮玄塵子師父跟前養著,全靠師父所煉丹藥養身,記得最後一次見阿姐還是四歲,她與娘一起來看我,待七歲身體好不容易長好一點,可以回府了,半路卻遇到了祖父來阻我回家的信使,緊接著……”
孩子頓了片刻,白嫩嫩的小臉上浮現出深入骨髓的恨意:“我心念著回家,等來的卻是我家滿門被滅,阿姐失蹤的下場!我一定要活著,活著找到阿姐!”
想不到他還有這麼慘的身世,怪不得小小年紀就同個涉世極深、精於算計的老江湖一般。
葉凌漪忍不住心疼了孩子幾秒,隨後又忍不住感嘆:“小朋友,你的記憶裡真好啊!連四歲的事情都記得。”
拿她葉凌漪來說,別提四歲,就是十四歲時的記憶如今回想起來也不是很清晰了,難不成是她太笨了?
用她親生母親的話來說,從小到大隻知道撒尿和稀泥的傢伙,腦袋裡應該裝滿了漿糊?
葉凌漪在心裡自我鄙夷了好一番,終於對這個孩子的早熟程度感到汗顏。
“如果記憶真那麼好的話,就不會忘記阿姐的模樣了……”孩子甕聲甕氣說這句話的時候,好像陷入了深深的愧疚,頭埋在胸口,好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須臾,又抬起頭來,滿眼亮晶晶的期待,看著赫連澈,並開始攀關係說:“你既是我祖父徒兒的兒子,那咱們也算是好兄弟了,這個忙你一定要幫我!”
“好……兄弟?”
葉凌漪伸長腦袋,一雙眼在這一高一矮的兩人身上來回掃視,心裡直感覺哪裡很對,又很不對!
好片刻,會意過來,故意對著赫連澈笑,揶揄說:“恭賀赫連護衛使喜當哥,沒想陰錯陽差,竟還能撿到一個好兄弟!簡直是人生贏家!恭喜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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