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棟閉上眼,揉了揉太陽穴。
四十天後呢?
徵用的事,不要再提。 李國棟的語氣很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柏苑是我們的合作方,不是敵人。他們的物資是他們拿命換的,我們沒有資格強徵。想要藥,可以談,可以換,但不能搶。
周宏業臉色一變:李指揮,可是……
沒有可是。 李國棟打斷他,我們是官方,不是土匪。今天能強徵柏苑,明天就能強徵任何一家。到時候,誰還信我們?誰還願意跟我們合作?
周宏業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李國棟的眼神逼了回去。
王主任也訕訕地坐了回去,胖臉上擠出一絲尷尬的笑。
就在這時,指揮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士兵衝了進來,臉色慘白:李指揮!不好了!工地那邊又出事了!
什麼事?!
建設工三隊隊長,老劉,胳膊上的傷口…… 長蛆了!蒼蠅在他傷口裡產了卵,他自己沒注意,等發現的時候,整條胳膊都腫了,人已經燒糊塗了!醫生說…… 說可能要截肢!
指揮室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蠅蛆病。
他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李國棟的拳頭攥得咯咯響,額頭上的青筋跳了幾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看向陳少校:陳少校,你親自跑一趟柏苑。
跟他們談,藥品、防蚊物資、消毒水,我們要多少,列個清單。用糧食、燃料、建材換,價格好商量。 李國棟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一些,態度放尊重一點,柏苑不是我們的下屬,是合作方。告訴他們,官方希望長期合作,以後基地建成,柏苑的權益,官方會優先保障。
明白。 陳少校敬了個禮,轉身就走。
周宏業和王主任站在一旁,臉色陰晴不定,最終還是沒敢再說什麼。
李國棟走到窗邊,看著山下灰黃色的霧氣,眼神複雜。
工地的工人一個接一個地病倒,安置點的死人一個接一個地往積水裡扔,扔進去的屍體又滋生更多病菌,引來更多蚊蟲,感染更多的人。
惡性迴圈,看不到頭。
秦烈。 李國棟咬著牙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眼裡滿是怒火,這筆賬,遲早要算。
可現在,他連算賬的餘力都沒有。
他得先活下去,帶著基地這幾萬人活下去。
窗外,一隻蒼蠅嗡嗡地飛過來,撞在玻璃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李國棟一巴掌拍過去,蒼蠅死在掌心,沾著一層灰綠色的汙穢。
他看著掌心的屍體,忽然覺得無比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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