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選宮女,最低也得十三歲,身子骨長開了才能當差,這麼小的孩子,別說灑掃跑腿,便是站久了都未必撐得住,怎麼會被選到長樂宮來?
管事嬤嬤是內務府的老人了,最是有眼色,一進門就留意著長公主的神色,見她目光落在最末的小女孩身上,便知道是引起注意了。
她連忙上前半步,陪著笑躬身道
“回殿下,這就是內務府挑出來的五個孩子,身家都乾淨,手腳也麻利,特意領來給殿下過目,殿下瞧著哪個合心意,便留下哪個。”
衛辭鳶沒接話,指尖輕輕搭在藤椅扶手上,目光慢悠悠地從五人臉上一一掃過。
前頭四個宮女被她看得心裡發慌,頭垂得更低了,努力想擺出沉穩懂事的模樣,反倒顯得刻意,唯有最後那個小姑娘,自始至終都沒抬過頭,肩膀微微發顫,像是連站都站不穩。
“那個最小的。”
衛辭鳶抬了抬下巴,語氣平淡
“看著不過十一二歲的樣子,宮裡選宮女,不是最低要十三歲嗎?怎麼把這麼小的孩子也送過來了。”
這話聽著尋常,卻帶著幾分質問的意味。
管事嬤嬤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賠笑解釋
“殿下說的是,這孩子原是不在名冊裡的,她叫蓮娣,是去年南邊抄家的時候,跟著罪臣家眷一起籍沒入宮的,父親原是個七品的通判,犯了貪墨的罪名,全家都發落了,她年紀小,免了發配,就送進了浣衣局當差。”
嬤嬤說著,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假意的憐憫
“這孩子在浣衣局裡最是可憐,年紀小,力氣也小,天天泡在冷水裡搓衣服,手都凍爛了好幾回,奴才這次挑人的時候,瞧著她長得喜人,性子也安分,怪可憐見的,想著殿下心善,說不定願意收留,就擅自帶了過來,殿下要是覺得不合規矩,奴才這就把她帶回去,絕不給殿下添麻煩。”
話說得漂亮,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既賣了 “心善” 的人設,又把選擇權拋給了衛辭鳶,若是留下,是長公主仁厚;若是不留,也全是她自己多事,怪不得內務府。
衛辭鳶淡淡瞥了嬤嬤一眼,沒說話。
她心裡清楚,宮裡的老人精,從來不會做無利可圖的事。
說是可憐孩子,誰知道背後有沒有別的算計,一個罪臣之女,身份低賤,無依無靠,若是真被人拿捏了家人性命,用來當棋子最是合適不過。
畢竟誰也不會防備一個十一歲的小姑娘。
她沒應聲,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紫藤花葉的沙沙聲。
管事嬤嬤臉上的笑漸漸掛不住了,手心都冒了汗,心裡七上八下的,她本就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帶過來的,若是惹得長公主不快,覺得她不懂規矩,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她偷偷抬眼覷了覷衛辭鳶的神色,見對方面無表情,心裡更是打鼓,剛要開口請罪,就見一直埋著頭的蓮娣,像是好奇又像是害怕,極快地抬了一下眼,偷偷往藤椅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又快又輕,像受驚的小獸偷覷天敵,偏偏剛好撞上了衛辭鳶的目光。
小姑娘渾身一僵,像是被燙到似的,猛地低下頭,腦袋埋得比剛才更低了,肩膀控制不住地輕輕發抖,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彷彿這樣就能把自己藏起來。
圓乎乎的臉蛋埋在衣領裡,只露出一點泛紅的耳尖,看著倒真有幾分可憐。
衛辭鳶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有點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