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下的半頓飯,吃得安靜異常。
先前還帶著煙火暖意的包間,自那句 “借廚子進宮” 落下後,便像被深秋的風凍住了似的,連碗筷碰撞的輕響都稀疏了許多。
上官念徹底蔫了,垂著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扒拉著碗裡的白飯,碟子裡鮮嫩的蟹粉獅子頭擱了半晌,連動都沒動一下。
她偶爾偷眼瞟向主位,見衛辭鳶神色淡然地夾菜、品湯,彷彿方才那句將上官家架在火上烤的話,不過是隨口提了句天氣,心裡便越發七上八下,像揣了只亂撞的兔子,連呼吸都放輕了。
上官蔚更是食不知味。
一桌子精緻的江南名菜,落在他嘴裡味同嚼蠟。
他指尖捏著象牙筷,目光時不時往衛辭鳶身上飄,想探探對方的口風,卻見人始終眉眼平淡,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遞過來。
心裡翻來覆去地盤算明日的應對:府裡該如何灑掃佈置,哪些人能留、哪些人得暫時避開,父親那邊該如何回稟,長公主若再步步緊逼該如何周旋…… 一樁樁一件件壓在心頭。
唯有衛辭鳶吃得從容。
她胃口本就不錯,加之望江樓的菜確實合口味,慢條斯理地嚐了獅子頭,又抿了兩口蓴菜羹,連甜糯的桂花糯米藕都吃了小半塊。
旁人心裡驚濤駭浪,她卻半點不受影響,彷彿這頓飯就真的只是吃飯,那些暗流洶湧的算計,不過是席間隨口一提的餘興。
屏風後的知秋更是毫無所覺,小二送了一碟杏仁酥過去,她抱著碟子吃得津津有味,連外面的風起雲湧都沒察覺。
小孩子心思簡單,有甜口吃便覺得萬事安好,偶爾聽見外面安靜,還會好奇地扒著屏風縫往外瞧一眼,見沒人說話,便又縮回去啃點心。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衛辭鳶放下銀筷,拿起一旁的素色錦帕,輕輕按了按唇角。
動作雅緻從容,是刻在骨子裡的皇家規矩,她抬眼掃過桌旁神色各異的三人,沒再提方才的話題,只揚聲朝屏風後喚了一句。
“知秋,該回宮了。”
話音剛落,屏風後便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小姑娘抱著半碟沒吃完的杏仁酥跑出來,嘴角還沾著點細碎的糖渣,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浸了蜜。
聽見要回宮,她也不鬧,乖乖把碟子遞給旁邊的小二,又用手背蹭了蹭嘴,結果蹭得臉頰上也沾了點糖屑,傻乎乎的模樣,倒沖淡了不少包間裡的凝重。
衛辭鳶看著她這副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唇角,伸手替她拂掉了臉頰上的糖渣,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嗯!”
知秋用力點頭,笑得眉眼彎彎,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
溫硯秋見狀,也放下了筷子。
他朝外喊了一聲 “小二”,等門外的夥計躬身進來,便吩咐道
“把你們店裡的招牌菜,每樣都打包一份,蟹粉獅子頭要剛燉好的,桂花糖藕和棗泥酥也各裝兩盒。”
“好嘞!”
小二應聲,麻利地下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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