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有風聲掠過耳畔,沒過片刻,果然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混著甲葉碰撞的輕響,還有燈籠杆晃動的吱呀聲。
一隊人馬正慢悠悠地往這邊巡查過來。
陸北檸心裡剛轉過這個念頭,身側的人忽然動了。
前一秒還靠著樹幹、氣場沉穩的長公主,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渾身筋骨,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發白,唇色淡成了淺粉,眉頭微蹙,長睫輕輕顫了兩下,身子軟軟地晃了晃,連站都站不穩,徑直往青禾的方向倒了過去。
陸北檸:“……”
她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睜得圓圓的,差點失聲叫出來。
怎麼回事?
方才還字字珠璣、氣場全開,跟她講 “權柄在手方得自由” 的人,怎麼說倒就倒了?難道是舊疾復發?
可她還沒從錯愕裡反應過來,青禾已經動了。
像是演練過千百遍那般,青禾上前半步,穩穩地伸手接住了倒過來的人,半扶半抱地攬在懷裡。
臉上瞬間佈滿了焦急與惶恐,眼眶都紅了,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哭腔,又急又慌,在寂靜的巷子裡傳得格外遠:
“殿下!殿下您怎麼了?您別嚇奴婢啊!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暈過去了?這可怎麼辦才好啊!”
她一邊喊,一邊小心翼翼地拍著衛辭鳶的後背,指尖還刻意抖著,那副六神無主的樣子,任誰看了都要信三分。
陸北檸躲在樹影裡,手裡還捏著面紗的邊角,整個人都風中凌亂了。
等等!
這是…… 演的?
她怔怔地看著青禾懷裡 “昏迷不醒” 的人:衛辭鳶閉著眼,長睫垂著,呼吸放得極淺,臉色蒼白,眉頭微蹙,那副弱不禁風的樣子,比真暈了還像真的。
她腦子裡嗡嗡的。
方才還翻牆截人、出手利落得像江湖高手的長公主,轉頭就上演了一齣 “金枝玉葉深夜暈闕” 的戲碼?
這變臉的速度,也太快了些!
還有青禾,看著沉穩端方的一個大丫鬟,演起來居然也這麼渾然天成?主僕倆是天天在宮裡演戲嗎?
巡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燈籠的光已經照到了巷口。
陸北檸躲在樹影裡,看看懷裡 “虛弱不堪” 的長公主,再看看一臉 “天塌了” 的青禾,忽然有種極其強烈的預感。
今晚這趟跟著出來,她怕是要徹底重新整理對這位長公主的認知。
而這位看起來嬌弱尊貴的長公主,遠比她想象的,要深不可測得太多太多。
陸北檸一怔,立刻屏住呼吸,凝神往巷口的方向聽去。
不是尋常巡城御史的輕緩步履,是整齊劃一的靴底碾過青石板的聲響,混著甲葉碰撞的細碎錚鳴,沉穩有力,帶著禁軍特有的肅殺之氣,正朝著巷口的方向快步而來。
衛辭鳶靠在青禾臂彎裡,閉著眼,心裡半點波瀾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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