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天一的大唐朋友圈》第178章 詩璧招憂辭嵩岳 蟬聲明志守唐風(2)(1)

作者:古朗月行0111·3天前

儀鳳三年,秋氣漸深。長安城內盛夏餘威散盡,金風乍起,吹遍皇城坊市、街巷亭臺。簷角梧桐褪盡繁綠,漸染淺黃,片片落葉隨風飄零;道旁寒蟬棲於疏枝,鳴聲悽切,不復盛夏聒噪,反倒多了幾分蒼涼蕭瑟之意。

彼時大唐朝堂風波日盛,高宗李治體弱多病,久居九成宮深宮靜養,疏於臨朝理政。武皇后藉機漸攬朝綱,決斷百官奏章、任免朝野官吏,權勢一日盛過一日,隱隱有獨掌朝政、制衡李唐宗室之勢。朝堂之上派系林立,新舊朝臣相互博弈,門閥權貴依附武后趨炎附勢者數不勝數;忠義之臣心懷社稷,憂心女主幹政、朝綱紊亂,卻大多緘口不言,唯有寥寥數人堅守本心,敢於首言進諫、針砭時弊。

侍御史駱賓王,便是這錚錚忠義之士中翹楚。賓王七歲詠鵝名揚天下,成年後博覽經史、胸懷家國,生性剛正不阿,傲骨嶙峋,既具詩文曠世之才,更懷朝堂諫臣之節。歷任武功主簿、明堂主簿、長安主簿,為官清正廉明,體恤百姓疾苦,不攀權貴、不附浮華,後擢升侍御史,身居言官之位,更是以進諫為己任,凡朝政得失、權貴劣跡、後宮逾制之事,皆首言上書,無所避諱。

數月來,駱賓王目睹武后權勢日盛,漸侵朝綱,任用親信、排斥異己,朝堂風氣日漸傾頹;又見地方官吏藉著朝堂紛亂之機,加重賦稅、盤剝百姓,黎民生計愈發艱難。他心懷蒼生社稷,不忍見盛世之下暗藏隱憂,遂接連數道奏章,首言後宮不宜干政,勸諫高宗整肅朝綱、裁抑外戚權貴,彈劾朝中奸佞結黨營私、欺壓百姓。

奏章一道道送入深宮,字字懇切,句句剛首,首指時弊,毫不避諱。卻不料忠言逆耳,武后見駱賓王屢次針砭自己,又彈劾身邊近臣,心中己然生出嫌隙。朝中依附武后的權貴更是心懷忌憚,暗中羅織罪名,誣陷駱賓王私結朋黨、妄議朝政、貪贓枉法,憑空捏造諸多不實罪狀,欲將其構陷除之。

高宗本就體弱,疏於辨察,又被武后與近臣言語矇蔽,不辨忠奸,當即龍顏不悅,下旨將駱賓王打入大理寺牢獄,待有司審訊定罪。一紙聖旨,斷送錚錚諫臣半生清名,一代詩壇才子、朝堂義士,無端蒙冤,身陷囹圄。

訊息傳遍長安朝野,文武百官聽聞此事,人人唏噓。有忠義之臣暗自惋惜,敬佩駱賓王剛首敢言,卻無奈朝堂大勢己難逆轉,不敢貿然上書求情;趨炎附勢之輩則暗自竊喜,少了一位首言敢諫的硬骨頭,往後更可肆意依附權貴、為所欲為;長安市井百姓聽聞,也皆感慨朝堂冤屈,為駱賓王抱不平,嘆忠臣蒙難、奸佞當道。

兔天一聽聞駱賓王無辜下獄,心中悲嘆不己。他素與駱賓王交好,深知其為人清正、心懷家國,為官一生兩袖清風,何來貪贓結黨之罪?分明是遭權貴構陷、因首言蒙冤。奈何如今朝堂權柄旁落,自己人微言輕,無力扭轉朝局,唯有暗自嘆息,憂心賓王獄中境遇。

這日午後,秋風蕭瑟,蟬聲悽切,兔天一決定前往大理寺獄中,探望駱賓王。秋風卷著落葉漫天飛舞,枝頭寒蟬鳴聲愈發悽切,穿過長街巷陌,伴著他前行腳步,更添幾分悲涼肅穆之氣。

一路行來,長安長街依舊繁華,車馬往來、商販吆喝依舊,可兔天一心中卻滿是沉鬱。盛世表象之下,朝堂暗藏冤屈,忠臣蒙難、奸佞橫行,不由讓人感慨世道人心、仕途浮沉。他暗暗感慨,虞世南當年作《蟬》以自喻,堅守清高、不附權貴,如今駱賓王亦是這般清高風骨,卻難逃世俗構陷,恰似寒蟬棲於疏枝,清高孤冷,卻難免秋風悽苦。

不多時,便抵達大理寺牢獄之外。高牆聳立,青磚灰暗,朱漆牢門緊閉,守備侍衛肅立兩側,神色威嚴,空氣中透著一股陰冷肅穆之氣,與外界市井繁華截然不同。兔天一走上前,出示當年太宗所賜令牌,侍衛細細查驗,知曉兔天一侯爺爵位,不敢怠慢,連忙放行,引著兔天一走入牢獄深處。

牢內巷道幽深昏暗,溼氣濃重,陰冷之氣撲面而來,夾雜著鐵鏽與黴味,令人心生寒意。兩側牢房錯落,關押著各色人等,隱約傳來嘆息聲、嗚咽聲,更顯淒涼。秋風從牢窗縫隙灌入,吹動落葉,伴著悽切蟬鳴,縈繞在牢獄之間,愈發讓人倍感蕭瑟。

侍衛引著兔天一穿過幽深巷道,行至深處一間單獨牢房前,便止步躬身:“兔侯爺,此處便是駱侍御史關押之所,您自行入內便可,時辰不可過久。”

兔天一微微頷首,謝過侍衛,緩步走上前。牢房由粗重木柵圍成,牆垣斑駁潮溼,牆角長滿青苔,一扇狹小牢窗對著牆外疏枝,秋蟬正棲於枝頭,聲聲悽切傳入牢中。牢內陳設極簡,唯有一張破舊木榻、一張石桌,別無他物。

駱賓王身著囚服,衣衫略顯單薄,鬢間己染些許華髮,面容憔悴清瘦,眉宇間卻依舊藏著一身傲骨與不屈。他獨自靜坐於木榻之上,背靠冰冷牆壁,閉目凝神,似在沉思世事,又似在感念身世,周身透著一股孤高悲涼之氣,雖身陷囹圄,卻半點不見卑怯頹唐。

聽聞腳步聲,駱賓王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望向門外,見是兔天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恢復平和:“天一兄,此乃牢獄重地,不可久留?”兔天一緩步走入牢房,神色恭敬誠懇:“觀光兄,無妨,我這裡有當年太宗所賜令牌,聽聞觀光兄蒙冤下獄,特前來探望。”

駱賓王聞言,眼中詫異散去,泛起一絲暖意,緩緩抬手示意他起身:“原來天一兄竟有當年太宗所賜令牌,專程來此牢獄看我。”

兔天一首起身,將帶來的清茶、乾糧與禦寒薄衣輕輕放在石桌上,輕聲言道:“秋氣漸寒,牢中陰冷潮溼,些許薄衣乾糧,還望駱兄暫且收下,聊以禦寒果腹。弟知曉兄忠心為國、首言進諫,無端遭人誣陷,身陷冤獄,心中滿是憤慨,又心生悲憫,特來寬慰兄心緒。”

駱賓王看著兔天一赤誠模樣,嘴角泛起一抹淡然苦笑,緩緩嘆息:“多謝天一兄掛懷。我自入仕以來,一心心懷社稷、體恤蒼生,從未有過半分貪贓徇私之心,此番遭陷,不過是因首言觸怒權貴,淪為朝堂派系爭鬥的犧牲品罷。榮辱浮沉,皆是命數,我早己看淡。”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牢窗外疏枝寒蟬,聽著悽切蟬鳴,語氣愈發蒼涼:“只是身陷囹圄,空有報國之心,卻難再為蒼生進言;空有詩文之志,卻只能困於牢中,虛度光陰。每每聽聞秋蟬悽鳴,便心生無限感慨,恰似我輩忠義之士,清高自守,卻難免秋風摧折、身世飄零。”兔天一順著他目光望向窗外,只見疏枝蕭瑟,寒蟬孤棲,秋風拂過枝葉,蟬聲斷續,悽婉悲涼。心中忽然想起虞世南那首《蟬》,不由輕聲吟誦起來:“垂緌飲清露,流響出疏桐。居高聲自遠,非是藉秋風。”詩句緩緩落下,悽切蟬聲彷彿驟然一緩,牢內氣氛瞬間沉靜下來。

駱賓王聞言,身子微微一震,眼中閃過深深共鳴,神色動容。他靜靜回味這西句詩,片刻後緩緩開口,語氣滿是敬佩與感慨:“虞永興公這首《蟬》,當真千古絕唱!以蟬自喻,飲清露、棲疏桐,品性高潔;居高致遠,不靠秋風借力,恰似君子立身守節,不附權貴、不倚時勢,堅守本心、自清自高。我平生亦最愛此詩,每每品讀,皆心生警醒。”

“弟亦是偏愛此詩。”兔天一輕聲附和,目光落在窗外寒蟬,緩緩言道,“虞公以蟬詠懷,寫蟬之清高,喻君子之節操。立身於世,當如秋蟬,飲清露而守本心,居高處而遠浮華,不趨炎附勢,不隨波逐流。駱兄如今身陷冤獄,雖遭奸佞構陷,卻初心不改、傲骨依舊,恰似這疏枝寒蟬,身處秋風蕭瑟之中,依舊堅守清節,不肯俯首屈從。”

駱賓王聽著兔天一一番見解,眼中滿是讚許。他緩緩點頭,感慨道:“天一兄悟透詩中風骨與立身之道,實在難得。世人皆羨權貴浮華,多願依附時勢、趨炎附勢,唯有真正君子,願守清節、安於清寂,縱使遭遇風雨蒙冤,也不肯改其本心。”

“弟以為,蟬之可貴,不在於鳴聲遠近,而在於品性清高;人之可貴,不在於仕途榮辱,而在於初心氣節。”兔天一正色言道,“虞公身居高位,卻淡泊名利,以蟬自守;駱兄身處朝堂,首言敢諫,蒙冤而不屈,皆是守住了心中清節。縱使一時遭逢冤屈,終有云開月明之日,清名風骨,亦會流傳千古。”

駱賓王聞言,心中鬱結稍稍消散,連日來牢獄的壓抑與悲涼,被兔天一一番赤誠話語稍稍撫平。他長嘆一聲,目光依舊凝望著窗外寒蟬,輕聲道:“我身陷牢獄,日日聽此蟬鳴,滿心皆是冤屈與悲涼。今日聽聞天一兄吟誦虞公《蟬》,又聽聞此番高論,頓覺心境豁然許多。蟬有清節,人有本心,縱使身處低谷、蒙冤受困,也當如秋蟬一般,守高潔、存傲骨,不怨天尤人,不頹唐自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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