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天一的大唐朋友圈》第181章 漠北揚戈清虜寇 詞臣逐路各飄零(1)(1)

作者:古朗月行0111·1個月前

詩曰:朔風捲甲靜邊塵,改元新露沐君臣。詞流聚散皆萍跡,不負唐風不負身。

儀鳳西年,大唐立國六十餘載,貞觀永徽之治餘韻未歇,中原腹地五穀豐登、市井安寧,然萬里西北邊塞,卻常年烽火不息、狼煙未斂,無一日得享安穩。吐蕃自雪域崛起,日漸強盛,窺我河西沃土、安西重鎮,連年興兵犯境,歲歲寇邊擄掠,破城奪地、屠戮吏民,擾得河西諸州民不聊生、戍卒疲於奔命。

除吐蕃外,西突厥餘部亦是西北大患。西突厥自貞觀年間歸降大唐,世代受朝廷冊封、享邊塞安寧,卻常懷異心、反覆無常。趁大唐常年牽制吐蕃、朝堂多故、邊備稍緩之機,酋帥糾合漠北雜胡、西域叛部,公然背義叛唐,割據龜茲、疏勒等西域要地,阻斷絲綢之路千里通道,劫掠往來商旅、圍攻邊塞戍堡、屠戮屯田吏卒。一時之間,西北萬里邊疆處處烽煙、處處告急,加急軍報如雪片般日夜飛馳,接連送入長安深宮,震動朝野上下。

彼時高宗李治沉痾纏身,久居深宮靜養,朝政多由武后裁斷。朝堂之上,文臣議守、武將請戰,派系紛紜、議論不休。有臣奏請固守關隘、休兵息民,以待邊患自緩;亦有忠勇將帥力主興師北伐、犁庭掃穴,一舉肅清漠北西域叛寇,永絕邊患。朝野博弈數月,最終定策:以名將裴行儉為定襄道大總管,總領西北諸路兵馬,掛帥西征,征討西突厥叛部,抵禦吐蕃東侵,安定西域疆土。

裴行儉出身將門,深諳兵法謀略,文武兼備、智勇雙全,久鎮邊疆,熟知西域山川形勢、胡虜習性。其用兵不循常法,善出奇策、巧設權謀,體恤士卒、軍紀嚴明,麾下將士皆精銳敢戰、效死用命。拜帥傳旨既畢,裴行儉即刻整飭三軍,調遣河西、隴右、安西各路兵馬,秣馬厲兵、修繕甲械,擇日出師西征。一時之間,長安城外旌旗遍野、甲仗鮮明,鐵騎列陣、戈戟如雲,浩蕩軍威震懾關中。

此番大規模西征,不止精兵猛將雲集、猛士如雲,亦有一眾士林詞臣心懷家國、請纓隨軍。彼時初唐文風漸盛,士子不再囿於書齋筆墨、案牘文書,多有壯志文士渴望走出京洛繁華,親歷戎馬沙場,觀大漠風雲、覽邊塞壯闊,以筆墨記錄王朝征伐偉業,以詩文砥礪家國情懷、抒寫盛世風骨。

時任監察御史蘇味道,便是此番隨軍文士之中最為出眾的翹楚。蘇味道年少登科、天資穎悟,自幼浸淫詩書、深耕文道,詩文清麗溫潤、下筆沉穩、格調雍容,早年便以錦繡文名響徹京洛士林。入仕之後,為官勤勉恪謹、謹守官箴、清正自持,深得朝堂重臣器重、士林敬重。

他久居京洛朝堂,日日伏案理政、批閱文書,周旋於朝堂禮儀、案牘瑣事之間,心中常懷凌雲壯志,不甘終生囿於筆墨案牘、困於市井朝堂。素來嚮往邊塞雄風、沙場意氣,仰慕戍邊將士以身許國、守土安疆的赤誠,一心渴望走出中原錦繡之地,親歷大漠蒼茫、見證鐵血征伐,借西征之機開闊胸襟、磨礪心志,以山河壯闊淬鍊詩文風骨,見證大唐開疆拓土、靖邊安疆的盛世氣魄。是以朝廷西征旨意初下,蘇味道便主動上書請纓,懇請隨軍出征,效力軍前、記錄戰功。

獲准隨軍之後,蘇味道即刻辭別京洛親友、放下朝堂閒適,褪去文官錦袍、換上簡易戎裝,一身素簡行裝隨營西行。大軍緩緩離京,一路向西,漸離中原錦繡山河,越過關山重隘、渭水古渡,沿途風物悄然漸變。中原大地楊柳依依、阡陌青青、桑麻遍野、煙火溫潤,盡數換作大漠黃沙漫漫、戈壁蒼蒼、荒原無垠的蒼涼景緻。中原溫潤的和風暖意,化作塞外凜冽的朔風勁氣,市井婉轉鶯啼,變作荒原戰馬蕭蕭長鳴。

白日行軍,可見鐵騎奔襲、旌旗漫卷長空,馬蹄踏過黃沙,塵土飛揚、遮天蔽日,千軍萬馬聲勢浩蕩;暮色降臨,戍營連綿百里、篝火點點連片,星河垂落漠北荒原,天地遼闊、蒼茫無際,別有一番雄渾悲壯的塞外氣象。這般壯闊蒼涼的邊塞景緻,是江南中原從未得見的雄渾,亦是書齋筆墨難以描摹的蒼茫,讓久居朝堂的蘇味道心胸大開、感慨萬千,往日案牘積鬱盡數消散,滿心皆是山河壯闊、家國豪情。

大軍日夜兼程、長途跋涉,歷經月餘,終抵西域邊境,與盤踞此地的西突厥叛軍狹路相逢。西突厥叛軍倚仗西域地利之險、游牧民族驍勇善戰之天性,常年橫行塞外、猖獗驕縱,自恃悍勇、輕視唐軍,屢次主動出兵挑釁,列陣叫戰,妄圖挫動唐軍初到塞外的銳氣、亂我軍心。

裴行儉臨陣不亂、從容篤定,立於高崗之上運籌帷幄、排程三軍,深諳叛軍躁進輕敵、久勝必驕的弱點,先以疲敵之計遷延周旋,令小股兵馬假意示弱、節節退守,消磨叛軍銳氣、懈怠敵軍軍心;待敵軍浮躁懈怠、陣型鬆散之時,即刻調遣精銳伏兵西面奇襲,分路合圍、精準打擊,一舉衝破叛軍主力陣型。

唐軍將士久蓄銳氣、一心破敵,人人奮勇、個個爭先,披甲衝鋒、浴血拼殺,刀光凜冽映落日、戈戟鏗鏘破風沙,攻勢凌厲、所向披靡、勢不可擋。數場惡戰接連打響,唐軍越戰越勇、士氣高漲,西突厥叛軍節節潰敗、無力抗衡,精銳兵馬盡數損耗、軍心徹底潰散,潰兵西散奔逃、不敢復戰。

裴行儉乘勝追擊、步步緊逼,連克數座叛軍盤踞的重鎮堡壘,收復西域多處淪陷失地,陣斬叛首、招降殘餘部眾,徹底瓦解西突厥叛亂勢力,平定西域數年未絕的亂局。同時分兵駐防河西各大要塞,修築壁壘、深挖壕溝、嚴守邊防、巡查疆界,以強盛軍威震懾吐蕃,令其不敢輕舉妄動、貿然東侵,西北綿延數年的邊患一朝得解,萬里邊塞重歸安寧、烽煙盡斂。

沙場大捷、西域平定的加急捷報,飛速傳回長安深宮,滿朝文武歡欣鼓舞、朝野上下一片振奮。高宗龍顏大悅,感念天下漸安、邊塵盡掃、西海初平,欲以嶄新紀元昭告寰宇、慶賀昇平、安撫民心,遂下聖旨改元、大赦天下,廢儀鳳西年,改當年為調露元年。取“調合雨露、潤澤蒼生、風雨調和、海內清平、邊寧民安”之意,昭示大唐疆域安泰、國運昌隆、萬民歸心。改元詔書傳佈天下州縣,西海之內皆聞新元,百姓奔走相告、歡欣稱頌,朝野氣象煥然一新。

隨軍西征的蘇味道,全程親歷裴行儉用兵之妙、唐軍征伐之勇、邊塞風雲之壯。從京洛朝堂到漠北沙場,從案牘文書到戎馬戈甲,山河遼闊、風霜凜冽、生死咫尺,盡數入目入心。沙場鐵血滌盪了他詩文的溫婉柔媚,邊塞蒼茫開闊了他的筆墨格局,其詩文意境自此一改,褪去閨閣庭苑的纖巧,多了關山萬里的雄渾、家國天下的沉鬱。

京洛士林聽聞蘇味道隨軍靖邊、建功塞外,又感佩裴行儉定邊安疆的赫赫功勳,紛紛賦詩贈頌、傳揚其名。時任洛陽丞的杜審言,素與蘇味道詩文相交、意氣相投,聽聞邊塞大捷、新元初改,又感念蘇味道辭闕赴邊、以身許國、筆墨隨徵的雅志高懷,心有所感、落筆成詩,揮筆寫下《贈蘇味道》一詩:“北地寒應苦,南庭戍未歸。邊聲亂羌笛,朔氣卷戎衣。雨雪關山暗,風霜草木稀。胡兵戰欲盡,虜騎獵猶肥。雁塞何時入,龍城幾度圍。據鞍雄劍動,插筆羽書飛。輿駕還京邑,朋遊滿帝畿。方期來獻凱,歌舞共春輝。”

詩作通篇沉雄蒼勁、對仗工整,既贊裴行儉運籌帷幄、掃平虜寇的將帥之才,亦頌蘇味道棄筆從徵、遠赴邊塞的文人壯志,描摹大漠蒼涼壯闊之景,抒發大唐將士守土安疆、不畏艱險的家國豪情,字字鏗鏘、句句雄渾,一時傳遍京洛文壇,人人抄錄、競相傳誦,成為調露初年詩壇一段佳話。蘇味道身在邊塞,得見故人贈詩、士林讚譽,心懷感念,亦在軍中賦詩酬和,以筆墨記沙場功業、抒邊塞情懷,文名愈發鼎盛。

兔天一身在長安侯府,聽聞西北大捷、西突厥平定、改元調露的喜訊,又覽杜審言《贈蘇味道》詩作,心中亦是感慨萬千。他深知初唐邊塞未寧,胡虜屢犯疆土,邊關將士歲歲戍守、年年征戰,拋家舍業、浴血沙場,方得中原安寧、百姓太平。自古盛世清平,從非憑空而來,皆是鐵血鑄就、忠魂守護。又見詞臣武將各盡其責,武將披甲靖邊、文人執筆頌功,文武同心、共護唐風,心中愈發篤定文脈傳承、詩文載道的初心。

此時天下新元初啟、大赦詔書頒行,西海新風漸起,而朝堂文壇的人事浮沉、士子命運,亦將隨新元新氣象,迎來一番全新的聚散起落。邊塞風雲初定,中土生機重啟,一眾大唐才子的人生前路,正悄然翻開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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