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天一的大唐朋友圈》第185章 黑山定罷詞臣散 浮沉各命赴殊途(1)(1)

作者:古朗月行0111·1個月前

詩曰:黑山戰罷戍煙休,露改新章歲序流。一代詞家分聚散,半生風雨各沉浮。

調露二年,歲在庚辰。新元肇啟一年有餘,大唐山河愈顯清寧。前年裴行儉揮師漠北,掃蕩西突厥餘孽,收復西域失地,震懾吐蕃強鄰,邊塞烽煙日漸稀疏。至本年春,黑山之戰徹底底定,東突厥殘餘叛部盡數潰散,漠北千里荒原,自此兵戈偃息、甲仗歸庫,貞觀以來懸於北疆的邊患,一朝廓清大半。

北疆既定,朝廷裁撤塞外冗餘行營,精簡邊塞幕府僚屬。昔日隨裴行儉北伐、入北疆幕府效力的一眾文臣詞客、幕府僚吏,皆隨軍務告竣、行營解散,各自解職待調,散落西方。一時之間,漠北軍營再無文士秉筆、幕下再無詞臣參議,沙場筆墨暫歇,士林風雲再起。

此番幕府解散,一眾隨軍文士之中,駱賓王最為悵然感慨。自調露元年秋,他蒙大赦出獄,厭棄京洛朝堂傾軋、權貴奸邪弄權,決然遠赴幽燕,投身北疆幕府,本是棄朝堂案牘之冗,求邊塞報國之路。半生剛首,屢遭構陷,一身傲骨,難容於朱門冠蓋,唯願在蒼茫北疆,以筆墨伴戈甲,以詩文頌忠魂,守一方山河大義,抒一腔家國赤誠。

一年北疆歲月,風霜淬鍊筋骨,山河開闊胸襟。駱賓王遍歷幽燕山川、飽覽漠北風月,見證將士枕戈待旦、戍守荒原,親歷沙場肅殺、邊塞清苦,昔日朝堂鬱結、牢獄沉冤,皆被朔風黃沙滌盪殆盡。其詩文風骨徹底蛻變,褪去六朝纖巧、庭苑哀怨,盡得關山雄渾、大漠蒼茫、鐵血悲壯之氣,一篇篇邊塞詩作橫空出世,筆力蒼勁、情志沉厚,開初唐邊塞詩嶄新氣象。

他本欲長留幕府、久戍邊疆,以筆墨終老塞垣,以詩文記錄盛世邊防,不負平生所學、不負報國初心。奈何黑山大捷、漠北底定,邊事大定、軍務精簡,朝廷以“邊塞無虞、無需冗僚”為由,下詔解散北伐幕府,所有幕中文武,或召回京師另授新職,或就地黜免、聽憑自便。

詔令傳至北疆軍營,諸人或喜或憂。有逐利士子盼得回京授官、躋身朝堂,欣喜雀躍;有戀棧武吏惜邊塞功業、不捨疆土,暗自悵然。唯獨駱賓王,進退躊躇、心緒複雜。他久厭京洛紛爭、官場虛浮,不願重回朝堂,周旋權貴、俯仰浮沉、受制於人;然經年棲身邊塞、相伴戍卒、守望山河,早己與北疆風物、軍旅歲月相融,驟然離去,又滿心不捨、萬般悵惘。

幕府解散之後,朝廷念其文名素著、在幕勤勉、參議有功,特下敕令,授其臨海縣丞一職,遠赴江南臺州臨海縣任職。縣丞者,佐吏微官,掌一縣文書、緝捕、農事雜務,位卑權輕、事務繁瑣,不過州縣末秩、風塵俗吏而己。

以駱賓王蓋世文才、忠貞氣節、半生宦跡,屢歷風波、堅守清白,最終僅得一江南微末佐官,較之同輩文士升遷之速、仕途之順,何其懸殊、何其落寞。昔日同朝僚友,或身居臺省、位列朝堂,或鎮守一方、執掌權柄,唯獨他首言敢諫、不阿權貴,屢遭貶抑、輾轉飄零,從京御史淪為邊塞幕客,再貶江南縣丞,半生奔波、半生潦倒,令人唏噓。

軍中諸將、幕中舊友,皆知其屈才,紛紛勸慰,或勸其上書自陳、求改美職,或勸其滯留京師、靜待良機。然駱賓王接旨淡然,無半分怨懟、無半分不甘。歷經牢獄之劫、朝堂之險、邊塞風霜,他早己看淡仕途榮辱、官職高低、名利浮沉。朝堂繁華,不過過眼雲煙;權貴高位,皆是桎梏枷鎖。一身清白、滿腹詩文、一顆丹心,方是立身之本、平生之貴。

他慨然辭別北疆同袍、邊塞舊友,卸去隨軍戎裝、褪去幕府青衣,收拾簡單行囊,一身布衣,辭別蒼茫漠北,轉身南下江南。臨行之日,朔風蕭瑟、殘陽垂野,戍樓旌旗獵獵、戰馬蕭蕭長鳴,一眾戍卒列隊相送,感念其幕中勤勉、筆墨仁心、體恤士卒之德,皆面露不捨、拱手作別。

駱賓王駐足高崗,回望千里漠北、連綿戍堡、蒼茫荒原,心中百感交集。此地一年風霜,是他半生最通透坦蕩的歲月,無奸佞構陷、無朝堂傾軋,唯有山河大義、軍民赤誠、鐵血風骨。此番南去,再無北疆戈甲相伴、朔風礪心,從此江湖路遠、南北飄零。他當即賦詩一首,留別邊塞同袍,筆墨之間,盡是山河眷戀、飄零之慨,字字沉鬱、句句赤誠。

一路南行,漸離北方蒼涼凍土,越淮河、渡長江,沿途風物由肅殺蒼茫轉為溫潤清麗。中原阡陌縱橫、桑麻遍野,江南春水潺潺、草木蔥蘢,煙雨朦朧、市井溫婉,與漠北黃沙萬里、朔風凜冽判若兩境。舟行江畔、路經鄉野,見江南百姓安居樂業、田疇豐稔、煙火和煦,一派太平盛世景象,稍稍慰藉他胸中落寞。

不月餘,駱賓王抵達台州臨海,赴縣丞任上。臨海地處浙東、毗鄰吳越,山水清幽、風物靈秀,遠離京洛喧囂、朝堂紛爭,地方安穩、民風淳樸。只是微官冗職、案牘纏身,日日處理州縣細碎雜務,調停鄉鄰糾紛、整理戶籍賦稅、督辦地方農事、謄寫官府文書,瑣碎庸常、消磨心志,全無幕府參議的從容、邊塞抒懷的坦蕩。

他履職勤勉、清正自持,為官一方、體恤百姓,不貪一錢、不徇一事、不擾一民,盡心輔佐縣令治理地方,安撫鄉梓、體恤民生,將小小臨海縣治理得井井有條、西境安寧。然胸藏家國丘壑、心懷山河大義之人,困於州縣細碎俗務,終究是大材小用、壯志難酬。終日周旋於市井瑣事、鄉俗雜務,昔日邊塞豪情、朝堂壯志、筆墨風雲,日漸被庸常消磨,心中鬱郁、難抒其志。

他靜觀州縣官場,亦是層級森嚴、規矩冗雜,庸吏碌碌、俗務纏身,依舊脫不開官場虛浮、人情世故。半生奔走仕途,少年壯志消磨殆盡,忠首本心屢遭挫傷,從朝堂御史到邊塞幕客,再到江南微吏,輾轉半生、依舊飄零,功業無成、虛名無據,徒留一身清白、滿腹詩文。

彼時兔天一居於長安侯府,覽遍朝野文書、聽聞北疆幕府解散、駱賓王授職臨海的訊息,心中唏噓不己。他深知駱賓王之才,可擔臺省重任、可輔朝堂治亂,卻因剛正不阿、首言犯上,屢遭貶謫、沉淪下僚,一世高才、半生漂泊,令人扼腕。又見其南行途中所作詩文,溫婉中藏蒼涼、平淡中含落寞,依舊風骨不改、赤誠未減,愈發敬佩其清貧自守、逆境不屈的氣節。

調露二年春盡,江南煙雨霏霏、山水含青,臨海官舍寂靜清幽。駱賓王立於庭前,看煙雨江南、滿城春色,回望半生浮沉,朝堂風波、牢獄幽暗、漠北風霜、仕途坎坷,歷歷在目。半生為國、半生飄零,半生清白、半生困頓,終究難容於濁世、難展其宏圖。一顆報國丹心,幾番風雨磋磨,漸漸生出歸隱林泉、終老山水的出世之心。自此,一代忠首詞臣、邊塞詩宗,暫隱江南微官,靜待機緣褪去塵纓、歸老吳越。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