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的清晨,雲霧繚繞,如輕紗般籠罩著整個山巒,松濤陣陣,裹挾著山間的寒氣與草木的清香,緩緩襲來,拍打著道觀的窗欞,也驅散了山間的靜謐。兔天一早早便起了身,身著素色道袍,揹著藥簍,跟隨孫思邈入山採藥,山間的露水打溼了他的衣袍和鞋履,冰涼刺骨,卻絲毫沒有影響他的專注。
他一邊小心翼翼地採摘草藥,將那些鮮嫩的草藥輕輕放進藥簍,一邊認真聆聽孫思邈講解藥理,指尖撫過草藥的葉片,感受著草藥的紋理與氣息,將每一種草藥的藥性、用法、禁忌都牢記於心,不敢有絲毫遺漏。可即便如此,他的心中卻始終牽掛著長安的局勢,牽掛著上官儀父子的安危,牽掛著三位兄臺的處境,心中的擔憂如潮水般洶湧,難以平復。
“師父,”兔天一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望向孫思邈,神色凝重,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與擔憂,“長安那邊,若真的事發,上官相他們,能有勝算嗎?”
這些日子,他心中的擔憂日漸加深,楊炯送來的密信越來越頻繁,字裡行間的急切也越來越濃,每一封密信,都在訴說著長安朝堂的暗流湧動,訴說著武后的專權跋扈,也讓他愈發不安,生怕上官儀父子與三位兄臺遭遇不測。
孫思邈停下腳步,手中的拂塵輕輕揮動,拂去身上的露水,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神色淡然,卻難掩眼底的憂慮,語氣平緩而沉重:“勝算渺茫。武后掌權多年,黨羽遍佈朝野,上至朝堂重臣,下至地方官吏,不少人都依附於她,手握大權,勢力龐大;而上官相等人,雖有忠心與決心,心懷家國,堅守文脈,卻勢單力薄,又缺乏足夠的兵權支撐,朝中支持者寥寥無幾,此番廢后之舉,無異於以卵擊石,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身首異處。”
他頓了頓,轉頭望向兔天一,眼中帶著一絲期許與囑託,“但你要記住,忠心不負,天道自有輪迴。即便上官相他們未能成功,未能扳倒武后,他們堅守的信念、守護的文脈、匡扶社稷的赤誠,也絕不會就此消散,會永遠留在世間,激勵著更多心懷風骨、心懷家國的人,繼續前行。”
兔天一沉默片刻,緩緩點頭,眼中滿是沉重,他知道,孫思邈所言極是,武后根基深厚,勢力龐大,上官儀父子想要扳倒她,難度極大,可他心中依舊不願接受這個事實。“弟子明白,”他輕聲說道,聲音中帶著幾分沙啞,手中握著一株草藥,指尖微微用力,將草藥的葉片捏得有些變形,“只是一想到上官相父子與王公公,還有那些堅守革新的文人,可能會遭遇不測,可能會身首異處,弟子心中便難以安寧,便無法做到坐視不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堅定,語氣決絕,“若真有那一天,弟子即便違背師父的教誨,也要下山,前往長安,助他們一臂之力,哪怕不能扭轉局勢,哪怕只能為他們盡一份微薄之力,哪怕最終會白白送死,也絕不退縮,也要護得幾位兄臺與革新文人的周全。”
孫思邈輕輕嘆了口氣,走上前,拍了拍兔天一的肩膀,語氣平緩而語重心長:“你有這份心,便是極好的,也不負上官相對你的關照,不負你心中的家國情懷與文脈堅守。但你要知道,衝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魯莽行事,只會白白送死,不僅救不了他們,反而會連累更多的人,壞了上官相他們的大計,也會讓文風革新的火種徹底熄滅。”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唯有自身強大,才能真正護得他人周全,才能真正為大唐社稷、為文風革新做些實事。你如今精進道醫與詩藝,便是在為日後下山做準備,便是在積蓄力量。待你學有所成,道醫精湛,詩藝超群,擁有足夠的力量,便是你下山之時,那時,你才能真正助上官相他們一臂之力,才能真正守護好大唐文脈,才能真正為天下蒼生做些實事。”
兔天一點了點頭,眼中的急切與衝動漸漸平復,取而代之的是堅定與沉穩,他將手中的草藥小心翼翼地放進藥簍,望著孫思邈,躬身行禮,語氣堅定而鄭重:“弟子謹記師父教誨,定不魯莽行事,沉下心來,潛心修習道醫與詩藝,精進自身,不負師父所望,不負上官相等人的堅守,不負大唐文脈,不負天下蒼生。” 說完,他再次拿起採藥的工具,繼續採摘草藥,只是這一次,他的眼神更加堅定,心中的目標也更加明確——潛心修習,靜待時機,待學有所成,便下山匡扶社稷,守護文脈,為上官相等人昭雪冤屈。
與此同時,長安城內,許敬宗己然擬好奏摺,奏摺之上,字字都是羅織的罪名,句句都是誣陷之詞,言辭鑿鑿,看似有理有據,實則全是無中生有、顛倒黑白,將上官儀、王伏勝勾結廢太子李忠、意圖謀反的“罪證”描繪得淋漓盡致,彷彿真有其事一般。他拿著奏摺,小心翼翼地撫平上面的褶皺,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隨即再次入宮,呈遞給武后審閱,心中滿是期待,盼著能得到武后的讚許,盼著能儘快將上官儀父子一網打盡。
武后接過奏摺,緩緩展開,目光一點點掃過奏摺上的內容,臉上的神色漸漸變得柔和,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許愛卿,做得好,這份奏摺,字字有力,句句誅心,足以定他們的死罪,足以讓天下人信服,也足以震懾那些心懷不軌之人。”她頓了頓,語氣再次變得冰冷,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你即刻將奏摺呈遞給陛下,就說上官儀、王伏勝謀反之事,證據確鑿,無可辯駁,懇請陛下下旨,將二人及其黨羽一網打盡,斬草除根,以正朝綱,以安天下。”
“臣遵旨!”許敬宗連忙應聲,心中大喜,雙手接過奏摺,躬身退下,轉身便前往高宗的寢宮。他深知,高宗體弱多病,性情懦弱,懼怕武后,又素來忌憚謀反之事,只要他將這份奏摺呈上去,再稍加挑撥,添油加醋,高宗必定會被打動,必定會下旨嚴懲上官儀與王伏勝,畢竟,在高宗心中,大唐社稷的安穩,遠比個人的喜好更為重要,更何況,謀反乃是十惡不赦之罪,容不得絲毫姑息。
高宗的寢宮之內,暖意融融,薰香嫋嫋,驅散了秋日的寒涼。高宗正靠在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臉色依舊蒼白,精神卻好了些許,手中握著一卷書卷,卻始終無法靜下心來,心中滿是對朝堂局勢的擔憂,對武后專權的不滿,卻又無可奈何。
聽聞許敬宗前來,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便傳他入內,想聽聽他有什麼要事稟報。許敬宗躬身進入寢宮,雙手捧著奏摺,神色凝重,腳步輕輕,走到榻前,雙膝跪地,恭敬地說道:“陛下,臣有要事稟報,此事事關大唐社稷安危,事關天下蒼生福祉,懇請陛下審閱。”
高宗接過奏摺,緩緩展開,目光一點點掃過奏摺上的內容,臉色漸漸變得蒼白,雙手也微微顫抖起來,手中的奏摺險些滑落,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聲音顫抖,語氣中帶著幾分震驚與疑惑:“上官儀?王伏勝?勾結廢太子李忠,意圖謀反?這……這不可能!上官儀忠心耿耿,一生致力於大唐社稷,心懷天下,王伏勝更是朕的近侍,忠心不二,他們怎麼會謀反?怎麼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許敬宗連忙叩首,語氣急切而誠懇,眼中滿是“痛心”:“陛下,此事千真萬確,證據確鑿啊!上官儀與王伏勝暗中聯絡,私藏兵器,草擬廢后詔書,實則是想借廢后之名,扶持廢太子李忠復位,意圖謀反,奪取大唐江山,殘害陛下,危害天下蒼生啊!娘娘也是偶然得知此事,不敢有絲毫隱瞞,連夜命臣擬寫奏摺,懇請陛下下旨,嚴懲二人,以安社稷,以儆效尤,切勿讓這兩個亂臣賊子得逞!”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高宗的神色,心中暗暗盤算著如何進一步挑撥,讓高宗徹底相信自己的話。
高宗心中大亂,神色恍惚,他雖不滿武后專權,暗中囑託王伏勝聯絡上官儀草擬廢后詔書,卻也從未想過上官儀與王伏勝會謀反,從未想過他們會背叛自己,背叛大唐。他想起昨日暗中囑託王伏勝之事,心中更是疑惑不己,他本就是一個優柔寡斷之人,一時之間,竟不知該相信誰,不知該如何是好,心中的疑慮與不安交織在一起,讓他難以抉擇。
許敬宗見狀,連忙繼續挑撥,語氣更加急切,眼中滿是“擔憂”:“陛下,武后娘娘忠心輔佐陛下,一心為了大唐社稷,為了天下蒼生,日夜操勞,鞠躬盡瘁,而上官儀與王伏勝,卻因不滿娘娘掌權,不滿娘娘打壓那些心懷不軌的文人,便意圖謀反,他們這是在背叛陛下,背叛大唐,是在置天下蒼生於不顧啊!若不及時嚴懲,任由他們發展下去,後患無窮,大唐江山便會岌岌可危,陛下的性命也會受到威脅啊!”
高宗沉默良久,望著奏摺上的“罪證”,又想起武后平日裡的手段狠辣,想起武后黨羽遍佈朝野,心中的疑慮漸漸被恐懼取代。他深知,武后根基深厚,勢力龐大,若他不答應嚴懲上官儀與王伏勝,恐怕自己也會受到牽連,恐怕大唐江山也會因此陷入更大的混亂。最終,他緩緩閉上雙眼,深深嘆了口氣,聲音疲憊而無力,帶著幾分無奈與妥協:“朕知道了,你下去吧,朕會下旨,嚴懲二人及其黨羽,以正朝綱,以安天下。”
許敬宗心中一喜,連忙叩首謝恩,語氣恭敬而得意:“陛下英明!臣遵旨!臣這就下去,等候陛下的聖旨,即刻執行,定不辜負陛下的囑託,將這兩個亂臣賊子繩之以法,護大唐社稷周全!”說完,他便起身,躬著身子,快步退了出去,心中己然開始盤算如何執行聖旨,如何將上官儀父子與王伏勝一網打盡,如何才能做得利落,不留下任何把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