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吾的手指在樹幹上停了一會兒。他蹲下來,撥開樹根周圍的落葉,看到泥土裡有細碎的根鬚,顏色偏灰,不像活根那種飽滿的白。
他又去看了第二棵。一樣的紅字。第三棵,也是。第四棵稍微好點,靈序鏈那欄寫的是,不是,但也不是正常狀態。
七棵裡有五棵斷裂,兩棵鬆散。蘇吾搓著手指,這個比例不對吧。
你要擱以前,我大概會說不算什麼。句芒的聲音從圖志裡傳出來,語氣不太好,靈序鏈偶爾斷裂,就跟人偶爾感冒一樣,過段時間自己能修復。但現在這個頻率和範圍……
不正常。
不正常。
蘇吾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白玀啃完果子跑過來蹭他小腿,他順手摸了一把。
他想起之前祝餘草的條目,靈序鏈也是紅字,但那時候寫的是,沒有這個詞。現在育沛樹直接上了,說明情況更嚴重。而且兩樣東西隔著一座山,靈序鏈都出了問題,這就不是孤立事件了。
他腦子裡自動冒出來一個畫面。
修復室。一本明代方誌,送來的時候看著還行,就是封面有點蟲蛀。他翻開第一頁,沒問題。第二頁,也還行。第三頁,發現一條細細的蟲道。繼續往後翻,第五頁,蟲道變成了蟲洞。第十頁,裝幀線斷了。第二十頁,整頁脫落。
蟲蛀從來不是從一個點開始的。等你看到一條蟲道的時候,裡面已經不知道蛀了多少了。
句芒,蘇吾說,靈序鏈斷裂,有沒有可能是人為的?
人為?句芒重複了一下,沒立刻回答。
就是……有沒有什麼東西,專門吃靈序鏈,或者破壞靈序鏈?不是自然老化那種。
圖志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句芒說,聲音壓得很低,但我不確定是不是。現在下結論太早了。你先繼續看,多收集點資料。你那什麼來著,修復師是吧?修復師第一步幹什麼?
檢測。蘇吾脫口而出。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流程,送來一本古籍,先別動手,先檢測。檢測蟲蛀範圍、酸化程度、裝幀結構、紙張纖維狀態,出一份檢測報告,再定修復方案。
那就對了。你現在就在做檢測。多看幾棵樹,多鑑錄幾種東西,把斷裂的範圍和程度摸清楚。
蘇吾點頭。他在林子裡又逛了一圈,挑了三棵靈序鏈正常的育沛樹做對比。正常的樹根鬚是白色的,摸上去有彈性,靈序鏈的青光穩定,不閃爍。斷裂的樹根鬚發灰,乾脆,一捏就碎,像受潮又曬乾的舊紙。
他把這些發現都記進了圖志。圖志很配合,在每個條目旁邊自動生成了靈序狀態的備註,像修復日誌一樣,時間、位置、狀態,清清楚楚。
你這本圖志倒是挺聰明。句芒評價道。
它本來就聰明。蘇吾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我就是個記錄的。
有這個覺悟就行。
蘇吾在林子邊坐下,從圖志空間裡摸出幾顆新摘的育沛果。咬一口,比之前吃的那些甜多了,汁水足,果肉綿密。他連吃了三個,白玀在旁邊眼巴巴看著,他又扔了兩個過去。
你這個吃法,句芒說,跟旅遊似的。
不著急,蘇吾擦了擦嘴,先吃飽了再想。腦子裡缺糖的時候做什麼決定都是錯的。
他靠著樹幹,看著頭頂那片紅色的果實在風裡晃悠。遠處的天際還是灰濛濛的,比昨天更重了一點。之前他還以為是霧或者雲,但現在他不太確定了。
靈序鏈在斷。不止一個地方,不止一種東西。祝餘草異常,育沛樹斷裂,都是紅色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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