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吾是在找吃的的時候撞上它的。
乾糧快見底了,他沿著一條溪流往下游走,想碰碰運氣看有沒有魚。圖志上錄過赤鱬,赤鱬的溪流裡有魚,道理應該差不多。白玀在溪邊拱來拱去,對石頭縫裡的小蟲子很感興趣,但蘇吾不想吃蟲子。
溪流轉過一個彎,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魚腥味,是一種很淡的、有點像燒焦皮毛的氣味。混在溪水的水汽裡,不仔細聞根本察覺不到。
蘇吾停下來,靈序感知展開。
溪流右側的亂石堆裡,有一團靈序波動。很微弱,像一盞快滅的油燈,忽忽悠悠的。靈序鏈斷了好幾條,剩下的也擰在一起,亂得像團毛線球。
受傷的異獸。
蘇吾放輕腳步,慢慢靠近。白玀也感覺到了什麼,鼻子朝天嗅了嗅,耳朵豎起來,不動了。
亂石堆最大的一塊石頭下面,有一小片陰影。蘇吾蹲下來,偏著頭往裡看。
一雙眼睛。
金色的,豎瞳,正死死盯著他。
那目光帶著一種很複雜的東西,不是純粹的恐懼,也不完全是敵意,更像是一種被逼到牆角的動物在權衡:要不要拼了。
蘇吾沒有動。
他在陰影裡看清了更多細節。紅色的毛,很漂亮,但髒了,沾著泥和血。體型比普通狐狸大不少,大概到他的膝蓋高。四肢蜷縮著,右前爪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血已經不怎麼流了,但傷口邊緣發黑,不像普通的外傷。
還有尾巴。
蘇吾數了一下。
一條,兩條,三條,四條,五條,六條。
六條尾巴。
他愣了一下。九尾狐,他在《山海經》裡讀過。青丘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狐而九尾。圖志裡也應該有相關條目。但這隻狐狸只有六條尾巴。
句芒,他壓低聲音,這是九尾狐?
九尾狐族的,句芒的聲音也壓低了,但只有六尾。不是幼崽,九尾狐生下來就有九條尾巴。它是斷了三條。
斷了三條。
蘇吾的目光移到那三處尾巴根部。那裡的毛色跟其他地方不一樣,不是紅色,而是一種暗淡的灰白,像燒焦後長出來的新皮。斷尾的截面整齊,不像是被咬斷的,更像是被什麼東西齊根切掉的。
右前爪上的傷口也是,邊緣發黑,不是牙印不是爪痕,是某種侵蝕。蘇吾見過這種黑。狌狌侵蝕態,靈序鏈被混沌之氣侵入後的顏色。
這隻九尾狐被侵蝕過。
它為什麼在這裡?蘇吾問。
九尾狐族在青丘,離這裡很遠。出現一隻在鵲山外圍,要麼是走失的,要麼是……句芒停了停,被趕出來的。
被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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