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吾收回手。
我不是來抓你的,他說。
廢話。人家又聽不懂人話。但他還是說了。修書的人對著不會說話的古籍都能唸叨半天,跟一隻狐狸說話算什麼。
他蹲在那裡,看著那雙金色眼睛,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念頭。
他想鑑錄它。圖志裡還沒有九尾狐的條目,一個都沒有。這隻受傷的九尾狐就在眼前,伸手就能鑑錄,完整條目和殘缺條目都行。他甚至已經下意識地抬起了手,掌心微微發熱,靈力準備好了。
但他沒動。
因為那隻狐狸在怕。
他見過太多怕人的東西了。修復室裡偶爾會收到剛出土的古籍,紙張脆得跟蝴蝶翅膀似的,你呼吸重一點它就碎。那種時候你不能急,不能使勁,你得等。等紙張自己適應了室內的溫度和溼度,纖維慢慢舒展開來,你再動手。
現在也一樣。
他站起來,退了兩步。白玀看了他一眼,像在問不抓嗎。
不抓,蘇吾說。
他從圖志空間取出最後那塊醃肉,猶豫了一下,掰成兩半,留一半自己吃,另一半放在石頭前面,然後又退了幾步。
那隻狐狸沒有馬上出來。蘇吾等了一會兒,轉身走了。走了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狐狸還是縮在石頭下面,六條尾巴緊裹著身體,金色的眼睛透過陰影盯著他的背影。
醃肉還放在原地,沒有動。
但蘇吾注意到,它抬了一下鼻子,朝醃肉的方向嗅了嗅。
你不去鑑錄?句芒問。
它不想讓人靠近,蘇吾說,我硬湊上去鑑錄,它要麼跑了,要麼咬我。哪個都不好。
你可能以後再也遇不到九尾狐了。
遇不到就遇不到唄。蘇吾搓了搓手指,圖志裡少一個條目,又不會塌。它現在那個狀態,靈序鏈斷了好幾條,我鑑錄出來的也是殘缺條目,資訊不全,記了也白記。等它好了再說吧。
句芒沒接話。
蘇吾繼續沿溪流走。走了大概半里地,他忽然停下腳步。
句芒,九尾狐族一般活動範圍在哪?
青丘之山,在東山經。離這裡隔了大半個山海界。
這麼遠?那這隻狐狸怎麼跑到鵲山來了?
不知道,句芒說,九尾狐族很少離開青丘。除非有特殊原因。
蘇吾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亂石堆已經看不見了。
受傷,斷尾,被侵蝕過,遠離家鄉,躲在石頭底下發抖。
有點慘啊,他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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