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芒認真起來,東山經的靈序鏈跟之前都不一樣。南山經是山鏈靈序,順著山脊走,像樹枝。北山經是礦脈靈序,埋在地下,像樹根。東山經是海陸靈序,橫著走,像漁網。
漁網?
橫向交織,縱向連通。海里和陸地上的靈序在交界區域互相滲透,形成一張網。你之前感知到的偏轉,就是網結。
蘇吾站起來,看著四周的霧。之前覺得煩人的霧氣,現在看起來不一樣了。每一團霧裡都裹著靈序,而靈序在按照某種規律流動。他試著用編織的思路去理解這張網,之前在幽都修天裂時編織是縱向的,從上到下縫合。但這裡的靈序是橫向的,完全是一張鋪開的網。
這怎麼修?他問。
先別想修。先搞明白它壞在哪兒。
他從懷裡掏出共振石板。石板一拿出來就微微發燙,紋路開始發亮,亮得最厲害的那面正對著東方。
方向是東。蘇吾把石板收起來。
東山經往東就是海了。
蘇吾深吸一口氣。霧灌進肺裡,涼絲絲的,有點海帶腥的味道,還夾著一點泥土的澀。他邁開步子往東走,腳下踩著靈序流向的反方向,這是他想出來的笨辦法,但管用。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霧裡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低沉的、持續的嗡鳴,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一面巨大的銅鐘。地面在微微震動,震得有節奏。
你聽到了?句芒的聲音緊了。
嗯。什麼聲音?
東山經的日月靈序。或者說,它紊亂的聲音。
蘇吾抬起頭。霧太濃看不見天,但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他走了這麼久,好像一直沒看見太陽。不是霧擋住了,是從天就沒亮過。一種灰濛濛的光,分不清白天黑夜。
現在什麼時辰了?
你問我?我感受得到靈序,感受不到你肚子餓不餓。句芒頓了一下,不過你感知一下靈序潮汐的間隔。
蘇吾閉眼。潮汐還在,但間隔在變。之前二十幾次呼吸一個來回,現在變成了三十幾次,而且間隔不均勻,有時候長有時候短。
日月靈序紊亂。句芒說,正常應該精確到日升月落各十二個時辰,誤差不超過半刻。但現在週期在亂,有時候快有時候慢。所以你分不清白天黑夜,不是霧的問題,是這裡的時間本身出了問題。
蘇吾看著四周灰濛濛的霧,覺得更壓抑了。不是因為看不清,而是腳下這塊土地連日出日落都做不到了。
修這個比修幽都那個洞還麻煩?
不一樣。幽都是破了個洞,往裡灌東西就行。東山經是整個系統亂了,你要找到亂的那個節點,把它撥回正軌。
聽著像修鐘錶。
差不多。只不過這個鐘錶的零件鋪滿了整片海陸交界。
蘇吾嘆了口氣。霧裡看不清,靈序亂成一團,腳下沙子一直往下陷。他走了大半天,唯一能確認的是共振石板方向始終朝東。
又走了不知多久,他在一塊大石頭旁邊坐下來歇腳。石頭表面溼漉漉的,摸上去滑膩膩的。他從包裡掏出最後一點乾糧啃了兩口,幹得像嚼紙板。
句芒,東山經有沒有什麼能吃的?
你是來修靈序的還是來覓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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