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我知道。
你不知道。句芒打斷他，你以為你知道，其實你不知道。你修復扶桑前七層的時候，只是在把斷掉的地方重新接上。你修的是，不是。
蘇吾沉默了。
扶桑第八到第十層，管的不只是扶桑一棵樹的事。句芒的聲音變得很認真，認真到連他那種吊兒郎當的語氣都消失了，它們管的是天體執行。太陽的軌跡、月亮的軌道、日月的交匯。這些東西聽起來很大，但其實本質上是靈序網路中的一組引數。
我知道。
你知道個皮毛。句芒嗤了一聲，你以為墨燭蝕掉這三層是為了讓太陽掉下來？
蘇吾一愣。
太陽掉下來只是結果。句芒在地上畫了一個大圈，把之前所有的線都包進去，他真正要做的，是讓這張網崩掉。
蘇吾盯著那個圈，沒說話。
天地執行靠靈序網路，靈序網路靠樞紐節點之間的引數平衡維持。句芒在地上指指點點，扶桑、靈沸谷、崑崙、幽都，到處都有節點。你把一個節點的引數拿掉，相鄰節點就得補。補不上呢？
失衡。
對。一個節點失衡，相鄰的節點壓力變大。壓力大到撐不住，也開始失衡。然後下一個節點，再下一個。句芒的聲音越來越輕，但每個字都砸得很實，這叫鏈式崩塌。
蘇吾的手指開始搓了。
所以墨燭不是隻針對扶桑。
他針對的是整張網。句芒靠回石頭上，身形又淡了一些，扶桑只是他選的突破口之一。他蝕掉天體執行的靈序層，讓天體軌道偏移。軌道偏移會牽連其他節點的引數平衡，然後其他節點開始出問題。連鎖反應。
那冰夷呢？蘇吾問，冰夷拆走第七層，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嗎？
不知道。句芒這次很坦誠，我說了，墨燭可能跟冰夷不是一夥的。冰夷有自己的目的，有自己的佈局。但不管是不是同一夥，結果是一樣的：節點被破壞，網路承壓，鏈式崩塌。
能阻止嗎？
句芒沉默了好一會。
你現在能看到的，只是扶桑這一個節點的區域性。你要阻止鏈式崩塌，就得知道整張網長什麼樣。哪些節點、哪些連線、哪些引數、哪些平衡……這些你現在一個都不知道。
所以？
所以你修好了扶桑前七層，沒用。句芒的語氣很平淡，平淡到有點殘忍，你只是把一個節點的傷止住了。但傷口還在往外滲，其他地方已經在裂了。
蘇吾沒說話。
風從不知道哪個方向吹過來，句芒的身形晃了晃，更淡了。
還有一件事。句芒突然說，我的時間不多了。
蘇吾抬頭看他。
殘魂維持不了太久。句芒的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淡，該教你的我教了，編織法你學會了。剩下的事，靠你自己。
蘇吾想說什麼，但句芒已經閉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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