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看見了克萊恩。
這個年輕人坐在他左手邊,正低頭喝湯,湯匙抬到一半,停在半空中,似乎在想什麼心事。
鄧恩注意到克萊恩的視線偶爾會飄向側廳的側門,那扇門通向教堂主殿的方向。
他沒有問克萊恩在看什麼。
宴會在接近九點時進入了尾聲,鄧恩本以為會就此結束,但卻發現突然冒出了一群侍者,將所有的座椅餐具撤走。
隨後萊昂不知從哪找來了一支小型管絃樂隊——六個人,穿著整齊的深色禮服,在側廳另一頭搭起了一個臨時的小舞臺。
側廳的大門突然開啟,數個穿著禮服的男男女女,跟著同樣穿著華美禮服的瑪莎走了進來。
其中有科恩黎的未婚妻等值夜者的家屬,也有一些其他人。
“我想如果只有我們的舞會實在是太過無趣,隊長你似乎一直都是單身吧?”萊昂對著鄧恩眨了眨眼睛,向他指向了那些美麗的女孩們。
“放心,我出錢,不用聖堂報銷,”說完便拉起瑪莎走到一邊。
倫納德第一個站起來但他沒有去拉那些沒有男伴的女孩,而是一把拉起有些沒反應過來的克萊恩悄悄咪咪地藏在了暗處,動作之快讓後者手裡的甜點叉差點掉在地上。
科恩黎緊隨其後,牽著未婚妻走向舞池邊緣。
音樂響起。
是魯恩王國南部流行的一首圓舞曲,節奏不快不慢,旋律很歡快,但卻帶著一絲淡淡的憂愁。
鄧恩坐在窗邊,看著舞池裡轉動的身影。他數了數,一共二十對,加上樂隊和旁邊喝酒聊天的人,今晚大概來了將近五十人。
萊昂的錢花得很大方,整個教堂側廳被佈置得足夠體面,既保持了教堂應有的肅穆感,又不失宴會的熱鬧。
但他始終沒有去找一個女伴,從而加入這個熱鬧人群。
他並不是不想與他們的隊員們一起慶祝,只是內心始終想把第一曲留給一個人。
他又看了一眼懷錶。
九點三十分。晚宴已經結束超過半個小時了,但原定的參與人員卻始終有一個人沒來。
她會不會是因為下午的事情生氣了?還是臨時接到了任務必須趕回貝克蘭德?
又或者——
一個念頭從他心底浮上來:也許她根本就沒打算來,下午的那個對話就是給他的最後的機會。
但其實,這未必不是好事,她還年輕,未來還會走的更遠,而自己早就走了時代的末路
但當這個想法浮現時,他他還是沒來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液體滑過喉嚨時有些澀。
他想起下午戴莉坐在他對面,話題從公事拐到私人話題時,他每一次都選擇了岔開、迴避、假裝沒聽懂。
他到底在怕什麼?鄧恩喝著酒看著窗外陷入了恍惚中。
窗外的月光忽然暗了一瞬,教堂高聳的尖頂投下的陰影在移動,將側廳的光影切出一道新的分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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